第265章 替天伐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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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嶽隨後出門,剛站定身形,就被一股勁風推了個趔趄,穩住身形後,只見蘇定玄滿臉驚慌,喘息道:“哎呦!你可急死老夫了,知不知道......”

短短几天相處下來,蘇定玄給宗嶽的感覺雖總是怪里怪氣的乖張老頭,但偶爾也會留下那麼一絲絲眨眼就消逝的感動。

譬如星夜搬書給宗嶽打氣,希望宗嶽早點佈置好梅花陣,心裡卻暗喜逃過陸碧婷一劫,又能白賺好幾頓酒喝。又譬如今天冒著垂垂老矣的身子骨,只為了讓宗嶽保全小命,只待來日月下再對酒當歌,奚落下這小子的洋相。

可是偶爾也會失手,就像此刻他雖呼吸粗喘,但下一秒登時訝然失色,望著那一抹紅衣白髮,不禁心如死水,只能暗叫為時已晚。

武陽脅迫著葉秋緩緩轉過身子,左手並指摘下一片枯葉,戲謔道:“蘇老何時也這般意氣風發了?主人家養狗最忌諱反咬主人,你說是吧?”

蘇定玄板著臉不禁哆嗦一通,緊握鐵青一般的雙拳,儼儼有佛陀怒目之相。宗嶽不忍心蘇定玄被武陽教訓,護在身前岔話題喝道:“卑鄙小人,咬人的事情你還做得少嗎?竟也敢在此充當大尾巴狼,不怕貽笑大方?”

武陽轉身徐徐舉起手中的葉子,凝望之際暗中催動內力,五行火勁由指而出,枯葉當即焚燒成了灰燼,隨一縷清風灰飛煙滅。

他說道:“萬生萬物相生相剋,春去秋來往生不息,這都是定數。自古天道庇佑弱小而橫壓強者,但人道卻包容強大而抵制弱小,貧道應運而生此間,殺伐權謀亦自當全權而斷,怎與豬狗相提並論?”

蘇定玄胸中似有一腔熱血肺腑言談相擊,但奈何武陽上師沒說一句都字腔渾圓,鏗鏘有力,每每饒舌之語在側,卻都不得不嚥下去,如鯁在喉!

宗嶽冥想武陽近年來的過往,不管是在武穆還是在西戎,大至西戎王室被他忽悠的團團轉,更被舉國之民奉為上賓,小到武穆皇子內外勤務盡皆處理有度。

若真沒個憤世嫉俗的黑心,無論落腳在中原哪個國家,說不定都能造福一方。可惜事與願違,如他所言應運天道而生就是恣意妄斷的話,還真是天瞎眼了!

武陽似是瞧出宗嶽猶豫之處,問道:“你可通道?”

宗嶽冷哼,“似你這般之道,不信也罷。”

武陽頷首一笑,臉上殺機畢露,卻侃侃而談道:“貧道之前還想收你做關門弟子的,但這麼多年過去,似乎也明白有些東西本該就不是強求得來的。”

宗嶽更不遑多讓,譏諷道:“這話倒是中聽些!”武陽雙眸忽地露出一道精光,詫異道:“可是你回心轉意了嗎?”

宗嶽搖頭,“我是笑你大道理天花亂墜,可做事情的時候卻無腦無終。你明明知道陸夫人和我師父之間情愫已深,卻還為一己之私強加阻難。這十年,你又得到了些什麼?”

武陽脖子已然紅透,臉上卻若隱若現一股青氣,咬牙切齒道:“你莫不是被於萬仞灌了幾碗黃湯,就敢妄自尊大了吧!難道忘了貧道是他師兄,他一輩子打不敗我,相信你也沒那水平。”

宗嶽上前一步,沒好氣道:“這很難說。”

哈哈哈!

前院屋頂忽然傳來一陣怪笑,眾人不禁收斂了機鋒,齊刷刷朝著那人望去,只見那人散發西斜,灰色布衫上風塵滿滿,此刻正措著雙手,下一刻便捂住他的腳踝。

那人唏噓直嘆:“這鬼地方就他娘冷,冷的出奇!”

武陽上師抿嘴一笑:“獨孤老弟也來了?正好,宗家小子與你淵源頗深,相信由你了斷,再合適不過!”

蘇定玄乍驚道:“你不姓高?你穿白衣又姓宗,難道說你是……”

宗嶽頷首一拜,沉沉說道:“在下出於武穆,姓宗名嶽。”

蘇定玄臉色抽搐,急忙再問:“那白衣卿相宗澤是你何人?”

宗嶽苦笑:“正是家父!”

蘇定玄面如死灰,想當面若沒有宗家白衣死士擋道,他的先祖早就率兵南下一統中原,也不會讓西戎落腳在冰川這等不毛之地,時常飢寒交迫。

一念及此,想當然的交情登時又變得渺茫。

宗嶽此刻心繫葉秋安危,又自忖在獨孤錯和武陽聯手擋道下,無異於甕中之鱉任由宰割,但不知怎地忽然腦海裡閃現出了一連串的映像。

其中有隨父出征拒北城,西山峰頂一戰,日落山河故人亡魂。也有北海凌霄王單騎入關,聲震天南的場面,更有南荒八千白衣渡江,一夜連拔營寨數十座的念頭。

一閃即逝。

在他的腦海裡,最後剩下的只是蒼梧山上的獨臂老人,他還拖著疲憊的身軀,埋頭提筆翻閱卷宗……

這一刻,在宗嶽的身心處發生了極大的轉變。腦海裡的時間彷彿定格在了宗澤身上,可相繼而來的萬千疑問無不湧上心頭,捫心自問:“這都是為了什麼?”

昔年獨孤錯戰宗澤,東夷城下白骨累累積沙成河。十多年後,美人作故英雄遲暮,可他們還是誰也不願意放下,誰也不肯低頭,哪怕一個殘臂伴青燈,一個瘋癲物由心,仍想方設法置對方於死地。

這,又是為了什麼?

宗嶽瞥了眼放蕩不羈的獨孤錯,又望了望意氣風發的武陽上師,當然也有一旁那個蔫下來的蘇定玄,道:“三位都是長輩,晚輩有一事不明,還望授教!”

獨孤錯冷笑,武陽上師頷首:“但說無妨。”

宗嶽道:“人立於天地之間,究竟是為了什麼?仁愛還是霸道?”

獨孤錯怔住,一時間真沒想到向來玩世不恭的宗嶽會問這樣一句晦澀的問題,撓了撓頭皮,吱吱唔唔說不出個所以然。

最後嘀咕道:“依著我說,天大地大不如我大,這就夠了。”

武陽卻嗤之以鼻,道:“賢弟此話未免有失公允,天大地大霸道至尊,王道次之。看來宗澤匹夫不但毀了你的氣度,也同時扼殺了勝敗等閒的心啊!可恨。”

獨孤錯聞言,呵呵笑了,笑著笑著癲狂大笑,笑罷又翻臉道:“武陽,你算個什麼東西,竟敢指手畫腳評論老子的功過?放開那女孩,咱依舊還能聽你放屁打嗝。”

武陽上師不由皺眉,苦笑道:“她和你有淵源?”

獨孤錯白眼一翻,啐道:“你和你老母有什麼淵源,明擺的不該問的別瞎問。”

武陽上師呵呵陰笑,道:“好大的口氣!你不過一條喪家之犬,貧道有必要聽你行事?”

獨孤錯一個跟頭起身,烏黑劍柄乍出,斜首睥睨屋底下,正色道:“有些事錯過了,改變不了,我忍。但有些可以改變的,我不認!天罪,替天伐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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