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西有楚狂(1 / 1)
離山之上,周邊溝壑縱橫,不勝細數,空谷不見幽蘭,倦鳥不思吟唱。
多年不見,已是冷清異常!
高陽望著他的劍廬,除了朽木上渾圓的字跡外,其它一切都似乎陳舊了許多,雜草叢生間也多是蛛網連連。
這些久經風雨的古物,倒底還是和他一樣沒能抵住歲月蹉跎,不知不覺已暴露了蒼老高齡。
江湖人都很好奇,劍祖高陽每次出手都是棄劍不用。
那他可還有劍?
有,劍在劍廬。
這次他和楚狂人結伴回來,正是為此。
楚狂人的頭髮依舊沒有留長,反而腦門更加鋥亮了些許。
此刻,他才不管高陽故地重遊何等心思,自顧自地祭起篝火烤著野雞,野雞反轉之際黃油縷縷,目不轉睛盯著黃油濺在火堆上,倏地火勢膨脹。
再低頭的時候,口水已成一灘。
楚狂人不禁咋舌道:“他姥姥菜皮的,香!”
嗡……
一陣劍鳴。
倒底是江湖大宗師,對上等武器都有著共識,只見楚狂人眼皮一卷,道:“好傢伙啊!藏的真深。可有名字?”
高陽會心一笑,盤腿而坐,道:“湛盧!”
湛盧,天下名劍,也是把古劍。
楚狂人有三痴一恨,三痴自然是對肉、酒和武功,那一恨卻是天下間的各式武器。
所以,他每次出手對敵都有折人兵器的一段,在江湖上可算是臭名昭著了。
“借我一觀!”
高陽臉上的稀鬆皮相登時抽搐了幾下,卻聽楚狂人嘲笑道:“你請我吃肉、喝酒,我不會折你劍的。以二換一,也不賠本,況且我也不能讓你賠本!”
楚狂人接過“湛盧”,左右橫穿甩了幾個招式,不禁連連點頭,信口道:“還你!”
一劍直衝高陽背後而來,高陽卻無動於衷,須臾寶劍入鞘,龍鳴再失。
的確,好劍!
高陽見他不耐寂寞竟然試劍,緩緩談論道:“老弟,如今北海戰事一觸即發,你怎地像是霜殺的柿子一般,整個人竟蔫不拉幾的?難道就沒想著回去幫襯幫襯?別忘了,你還有個徒弟在那裡。”
楚狂人怎麼可能會忘記這麼多的事情,天下人還不知道他的那點子道行?除了橫臥高崗闊論遙不可及的星辰,就是醉飲南山數數山下山上牛羊......
反正頭頂光禿禿的假和尚,吃完肉喝酒,喝完酒打架,最是沒道理可講!
楚狂人想起這些生平最為自豪的事情,當即笑道:“你別說我,你怕是也想念那兩個徒弟了吧!”
一語勾起高陽的心思。
司徒劍雄自從上次與高陽鬧翻後,就徹底沒了蹤影,加上他沒落的家族對他的影響,高陽雖然表面從沒提及過,但心裡總無時無刻不對他提心吊膽。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天下間又有哪個做父親的,不擔心自己出家在外的孩子,多是些不回頭的浪子徒增父子間的隔閡罷了。
“想啊!”高陽破天荒一口氣承認內心初衷,嘆息道:“兩個都是好苗子,一個死鑽牛角尖肯學,一個呢,天賦異稟學得快學得好,都是天底下打著燈籠難找的傳人。”
楚狂人撕扯了口油膩的雞腿,津津有味咋舌一番,幾經只剩下了骨頭渣子,吹鬍子瞪眼,不以為意道:“竟瞎吹牛!”
高陽與他做伴兩年有餘,自認為比過往離山修心的日子灑脫了許多,自問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人,還是有些生活水平的。
只是歲月到底不饒人,有時候靜下心來或空對長流溪水,不由自慚形穢年邁的體態,這股腦兒才羨慕起隔岸漁民家家戶戶,膝下兒女成雙、子孫滿堂的天倫。
高陽望了眼山下,頓時來了精神,道:“聽說去年初春,獨孤錯大戰武陽於落雪城,不敵,自此封劍隱退?”
楚狂人聞言,登時變臉,冷哼之餘竟一口氣咕嚕完了整壇烈酒,猛地將罈子甩出一丈高,冷笑道:“哪裡聽來的訊息?分明是冬至!”
一陣沉寂。
“那此事當真咯?”
“當真啊!嘿,這世間又缺了個會使劍的奇才。西有楚狂,獨孤東望?現在也只剩下楚狂咯。”
兩人各自唏噓而嘆,對視一眼忽地放聲大笑。
哐啷!
壇碎。
一道清影、一道紅線盡向北方落去。
這一天,據西戎蠻子破三江伏虎城正好一百三十八天。
――――――
宗嶽從郊外奔出,自忖從美婦人那裡探聽來的訊息,大致應該和那個村子的很多潦倒農家一樣。
妻子的丈夫,兒女的父親,此刻定也在無雙城思念他們的妻兒吧!
忽然從黃沙漫天中,傳來一鐵蹄,那人口鼻全被一襲黑紗覆蓋,完全看不清楚他的臉,道:“稟報王爺!”
宗嶽不禁起疑,納悶道:“你是……”
那人徐徐摘去蒙面紗,等露出廬山真面目的時候,宗嶽不禁大奇道:“你怎麼來了?”
感情這人竟是絡腮鬍老大,那個一手替他建立起離殤組織的人物。
絡腮鬍老大起身,道:“主人,一向可好啊!”
宗嶽乍見親朋,總好過與冷言冷語的將軍多嘴,欣然點頭:“還好,還好!你來了就好。武穆近來如何?”
絡腮鬍老大頓了頓,道:“前段時間,據情報說是,老王爺曾回來過一次。但具體做了什麼,還有待於查證!”
他神情恍惚,又改詞道:“老王爺越發精神了!運氣也似乎好了許多,聽說他老人家竟然破天荒地進了自家女眷後院。小姐還和兩位夫人共同為他下廚哩!”
宗嶽驀地想起女眷後院門前的兩個母夜叉,頓時吸了口涼氣,嘆道:“宗澤啊宗澤,你就是比我有能耐!有些事,我只是想想不敢做,你是做了也不去想。這個差別,怕是我這輩子只能望其項背……”
絡腮鬍老大瞧他思量往事,略顯焦躁又有些踟躕,宗嶽看在眼裡,冷哼道:“有話就說!”
絡腮鬍子揉了揉通紅的臉頰,道:“梁三壺去了!老王爺安頓人辦的後事,聽說……很風光。”
宗嶽摸了摸腰間,可惜酒葫蘆已被冷麵兒騙走,不然定要祭奠他一壺美酒不可。
良久。
宗嶽嘆息一聲,身子緊接迷失在了風沙中,自言自語道:“梁牢頭!你我能被老頭子器重,都是造化啊。你自當知足,正好陪我殺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