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北海邊境的遭遇(1 / 1)
陸平到底是年紀尚小,再加上無雙城如今的局勢不由地歸心似箭,自他肩挑先鋒一職後,竟在北上之際一刻也不消停。
對此,宗嶽是看在眼裡卻又不好說些什麼,畢竟身後還有數萬大軍得由他壓陣,若如同他那般狂奔,不說以驍勇出眾的鐵浮屠能否吃得消,只怕到了北海也已是檣櫓之末,得不償失。
這個代價,宗嶽捫心自問擔當不起。
算算月份,此際差不多已在三月,正是暖陽春種,花開好時節。但是越往西北而行越是蕭條,彷彿還停留在秋末一般,到處涼颼颼的說不出的苦澀、沉悶,好在還有十里長亭在望,勉強充當些人氣。
到了離無雙城百里的官道上後,情景又似翻轉了幾翻,形形色色的婦孺頗為活躍,但每個人卻都拉個幾尺長的臉色,沒有一點的人情味。
宗嶽瞧得好奇,暗中派遣宗闊為他派的心腹,他依稀記得此人像是叫做什麼付義,張嘴想了半晌,恍如一夢道:“廖將軍啊!你且去打聽下週圍村民的情形,咱們走大半天怎麼連個爺們也見不著?也太匪夷所思了點!”
廖付義跟從宗闊,從火頭軍到牙門將,再往後透過不懈努力往上爬,此時已是宗闊最信任的人選。
與他相識的人也都贊他,說是個寧折不屈的鐵血漢子,但這個鐵血漢子卻也有著他陰柔的一面,就是不大愛說話。除了迫不得已應付幾句,其他能不說的就用笑容代替,反正還算是與人比較好處的那種。
但此刻聽到宗嶽的命令後卻不禁皺眉,暗想:“常聞大將軍說年輕的王爺沒一點官腔架子,如今看來確實不假。但他這不僅僅缺的是官腔氣度,還有說話前後的思量,總不能引喻失義吧!”
譬如方才打探民情的事,完全可以讓親兵下去盤問即可,沒理由非得動一官半職的,再說自古官欺民民怕官,祖祖輩輩天性使然,似他這般真還問不出個所以然。
廖付義無精打采地走了過去,卻灰頭土臉地跑了回來,相隔也就一盞茶的時間,基本就像是屁股沒坐穩就被趕出來的那種。
對他狼狽不堪的行為,宗嶽甚為不解,納悶道:“你這是......怎麼了?窮山惡水出刁民嗎?”
廖付義搖頭,陰沉著臉色,鄭重其事地說道:“那倒也不是。只是......這裡的婦孺太不好客,問候人的方式很特別,屬下實在是吃不消她們。”
這話明褒實貶,宗嶽並不是聽不出各種玄妙,暗忖:自古道,官逼民反民不得不反,看來她們恨官軍定是另有隱情了。
宗嶽心神直轉,暗笑廖付義此人虛有其名,當下褪去盔甲換上一身白衣,讓廖付義帶鐵浮屠先行,自個再去詢問一番。
古道邊緣兩側,犬牙差互般錯落著大約四五十處人家,家家戶戶都門窗緊閉。
宗嶽不由地瞥了眼漸行漸遠的鐵騎,隱約明白了幾分意思,忽然發瘋似地跑到東南一角偏僻人家處,急忙敲門。
說是人家,但細細看來僅僅是荒草亂木壘起來的草屋,大門還不如富貴人家院裡的菜園子柵欄,偶爾一陣狂風大作,保準將這簡陋茅屋頃刻間夷為平地。
不過,內院倒像是被人清理的很乾淨,緊湊的土院裡依稀還可辨清掃不久的掃帚痕跡,凌亂又不失章法。
“有人嗎?”宗嶽情急之間只能破口詢問。
緩了一陣時間,終於在緊扣的茅屋內揚起聲音:“你是誰啊?我家官人都被你們抓去充軍了,這裡就我們娘倆孤苦伶仃,難不成還想趕盡殺絕嗎?”
宗嶽聞言,不禁眉宇緊鎖道:“大嫂且勿誤會!我只是一過路人,但望大嫂可以顯身指點迷津,小弟這邊自當厚報。”
吱呀!
柴門大開兩半,裡面的人倒算是個美婦,一襲麻布衫裹身,懷裡抱著一塊襁褓,眼光時不時地會流向宗嶽這邊,卻自始至終不敢離開懷裡的孩子。
看的出來,這已是她最大也是最後一點希冀了!
孤男寡女,宗嶽到底不敢太過放肆,白衣欠身道:“多謝大嫂!”
那美婦人倒也懂情理,苦笑道:“先別急著感謝,奴家還不一定能幫到公子。”
宗嶽一時失態,激動道:“一定可以的!”
美婦人瞬時臉色紅透,情不自禁將自己的孩子抱緊,整個身子也往後退了好幾步,驚呼道:“公子還是有事說事的好,寶兒剛睡著,莫把他再次嚇醒了。不然又哭又鬧,定要尋他父親......”
牙齒都沒長全的嬰兒,又如何知曉父母不幸?怕是思念他的另有其人吧!
宗嶽苦笑這美婦人耿直,倒也並不在意,裝作知情的意思,再道:“敢問大嫂,無雙城怎麼走?”
無雙城?
美婦人喃喃地重複了幾遍後,又驚又怒道:“公子去那個地方作甚?它已經是個死城了,只會給人帶來不幸,勸你還是早點從哪來回哪去吧!”
宗嶽本來與她素昧平生,但她言語之中盡是為他人著想,宗嶽不由開始替這個美婦感到不值,若是在括蒼,似她這般姿色的美人,只要肯為奴為婢,保證後面一大堆人爭搶著排隊,更別說有些賊心不死又垂涎美色的土老財偷建黃金屋轉納金絲雀了。
三言兩語下,宗嶽又歸正題,驚奇道:“大嫂,這是什麼話?有道是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我七尺男兒生於天地間,怎能無所作為了?北海雖不幸,可生在如今的世道下,也未必有人能幸。你說了?”
美婦人聽宗嶽說的振振有詞,頓時愣在當場,緩了會神後,又急忙轉身進門,在門背後似有嗚咽啜泣聲音,道:“對!你們有素養的人都把保家衛國掛在嘴邊,可我們只是平民百姓啊,從沒想過飛上枝頭變鳳凰的,他們又怎能強制讓我等上陣殺敵?這不明擺著是挖了坑,讓活人填坑嗎?保家衛國?家都沒了,要國有什麼用!”
黃風驟起。
宗嶽直起身子向茅屋門前行去,透過縫隙給他們扔了一塊重物,道:“大嫂珍重!宗嶽就此拜別。”
美婦人隨即揀起一觀,卻是一大塊剔透的銀錠,頓時眼淚花盈眶,再向懷裡的襁褓望去,不禁“哇”地失聲痛哭起來。
但與外界肆虐的狂風相比,終究還是要低等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