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戰城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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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娘!是我,我來救你了。”楊雲忻此刻再也不顧忌身份,款款深情溢於言表。

他抱著她發瘋似的狂奔,兩耳邊的嗚咽抽泣聲越來越小,人已快出城。

城外喊聲大震,熙熙攘攘地金戈交錯絲毫不亞於城內的惶恐,楊雲忻抱著莫三娘緩緩止步不前,望了眼身後深邃又空曠的街頭,遲遲低頭。

低頭見美人如雪,斑白的臉頰上一道深紅的口子倍加刺眼,楊雲忻嘴皮扇動,欲言又止。

他懷裡的莫三娘喘息著睜開了疲憊雙眼,戰戰兢兢道:“咱們這是逃出來了嗎?”

楊雲忻慘笑,逃的出地網逃不出天羅。

莫三娘見他神色猶豫,不禁有些失望,嘆息一聲:“奴家就知道,他們布了那麼大一個局讓你鑽,又怎麼可能輕易放你出來?是奴家牽連你了……”

楊雲忻面色一沉,對著我見猶憐的莫三娘苦笑道:“不打緊的!你別想那麼多,那時候我若聽你收手閒雲野鶴,也不至於落到今天的下場。”

兩聲嘆息,一長一短。

嘭!

嘭!

嘭!

伴著漁夫號子般的吆喝聲,撞擊城門的力度一次比一次強烈,楊雲忻那顆裝著雜七雜八的心一時亂到了極點,卻又沉沉不敢放出。

忽然從城頭傳來一聲冷喝,楊雲忻動容抬頭,卻是個守將頭目,身子骨倒也壯碩,感情像是市井殺豬買肉的屠夫。

那人橫著一堆肉臉,不客氣地啐道:“兀那抱婆娘的!急忙走遠些去,城都要破了,還有心思享受?這種人哎,難怪北海不亡……”

接著在哀嚎中迎來一陣違和的平靜,平靜中冷笑連連。

在這片不正常的平靜中,楊雲忻抱著莫三娘再次轉身離去。他和她命裡似乎總是這樣,該離開的時候不願放手,想離開的一刻卻總有人掣肘。

莫三娘把臉貼在楊雲忻懷裡,溫順地埋頭在他胸膛,她似乎在感受著他的一切。

楊雲忻依舊不急不慢地走著,走在黑燈瞎火的舊街頭,身邊除了莫三娘斷斷續續的喘息,一切寂靜地出奇。

再行兩三里路,懷裡的喘息聲似乎更微弱了,楊雲忻隨之心如死灰,不禁蹙額:“三娘,你且撐住些。前面有大夫,很出名的,一切都會好起來。”

莫三娘聞言,淚眼婆娑,幾經讓楊雲忻的半個胸膛溼透。

“奴家……不怕死的,可惜連累王爺……功不成功,樂不得其樂……”

楊雲忻強忍著心酸舉步維艱,步伐比之前竟慢了許多,心裡苦苦掙扎:“你不怕的,正是我最怕的。”

兩人戲說舊事,有說有笑。

……

“還記得以前嗎?我為你擂鼓……”

“奴家情緣再戰城南!”

“好。”

二更月明,打更的已不再打更,喘息的人也不再喘息,徒留一個行走在落寞街頭的人,還在走。

他抱著她自始至終從未停下。

楊雲忻忽想起兒時嬉鬧,街頭仍是這片柳綠花紅,說唱不斷。誰料經年清風過此關,人間已似六月寒!

他腦海裡翻來覆去充斥著莫三孃的那句話,“奴家……請戰城南!”

一個鐵血奇女子,今夜光芒消逝。

勾芒再升再榮,楊雲忻的身影也越發斜長,散發揮下白絲如縷撲來,他眼中卻已空無一物,只是勾頭將懷中的女子放下,澀聲道:“擂鼓!這次,我……為你,死戰城南。”

漫天星辰,直把城南照得通明,城下飄搖的火把似乎早已失去了應有的作用,充其量也就給麻醉的人兒提提神。

忽地一道青光閃爍而來,迎著螻蟻般密密麻麻的紅衣士卒中落去。

轟!

今夜,楊雲忻已不是北海凌霄王。

他只想為她大殺四方,她擂鼓,他入主城南。

宗嶽率鐵浮屠在西城死戰,卻幾經被西戎蠻子車輪戰術拖垮,正當苦惱之際,乍見南天一股青光疾馳落下,不禁有些動容。

他轉身睥睨周邊,絡腮鬍老大已被西戎蠻子包圍,邙芝傲也渾身是血,踉踉蹌蹌強行支撐。

一行七萬多白衣盡灑熱血,已與紅衣融在一處,難以分辨多少。

宗嶽感念之餘,不禁動容喝道:“楊冉,你這狗賊!還不發兵麼?”

城牆上迎來一陣冷笑,楊冉在眾人中間含笑走出,悠悠然揮手:“出戰!”

大軍乍出,如山河咆哮,馬踏黃沙大道,迷沙亂人心魄。

宗嶽苦笑一聲,身化一縷白光奔向城南。

與此同時,城東萬丈光芒如血,尾隨而去。

如此奇景直讓城外血戰之人咋舌,良久又起刀戈。

楊雲忻此刻一人獨戰百來紅衣,掌風過處盡是殘喘,折梅手翻轉起伏,幾乎遊刃有餘。

當然他也身受五六處刀槍創傷,血流仍未止,已成苟延殘喘之勢。

“三娘,夠了!你我這口氣算是出了,我這就去陪你。”楊雲忻在數十紅衣包圍中橫起佩劍,苦苦呢喃道。

罡風乍起。

一個陡轉幾經將楊雲忻甩個趔趄,佩劍脫手後,楊雲忻失色大驚,抬頭卻見眼前紅衣白髮隨風而動。

“你是誰?”

那人還不及出口,忽聽周邊氣機急轉聚散,紅衣白髮袖口遮起,不禁往後退了十餘尺,楊雲忻只覺氣息一滯,睜眼時,人已在城底空曠處。

眼前萬人刀劍弓矢相對,身旁唯有白衣烈烈隨風起伏。楊雲忻臉色一皺,狐疑道:“是你?”

宗嶽頷首,輕輕道一句:“師兄,無恙?”

楊雲忻慘笑道:“我以前那般待你,你還肯叫我師兄?就算師父知道,也未必肯認我這個徒弟吧!”

宗嶽苦笑,瞥了眼武陽上師,不禁冷哼道:“大義面前無小節!師兄多慮了。”

“好個大義面前無小節。”武陽上師紅衣陡轉,冷笑道:“原來咱們都是一家人!也好,今天貧道就與你們論論輩分。”

楊雲忻此刻氣穴受阻,舉步艱難向前三步,孱弱問道:“原來是你在幕後主事?你究竟是何人?我北海向來與世無爭,為何讓它生靈塗炭?”

夜風呼嘯而過,武陽上師抿嘴邪笑,道:“天道無常,豈是你這般宵小能知的。欲要問個明白,你何不問他去?”

宗嶽瞧他言語閃爍,徑直將矛頭甩給自己,只好將餘萬仞和武陽之間的種種,對楊雲忻粗略說了,楊雲忻聞言,冷喝道:“原來是你這卑鄙小人棒打鴛鴦在先,挑起戰火在後。我師父容得了你,普天之下能容得了你?”

武陽冷笑:“你也配提天下?”

楊雲忻臉色下沉,暗自用氣猛地逼開周身大穴,狂喝:“我不配提天下?也是!如此天下豈能容我?!”

仲夏之夜,斑斕星空下有兩道虹光湧過。

清晨,青光泯滅,東邊紅光脫穎而出。

楊雲忻望著手持天罪又顫巍巍不已的宗嶽,嘴角縷縷鮮血溢位,柔聲道:“師弟,這裡託付給你了!師父若來,替我……向他老人家問聲……”

“好。”

宗嶽頷首,周身真氣氤氳上下。

在楊雲忻閉眼之際,一道虹光鋪天蓋地壓下,直驚起城南千層塵土,黃沙漫漫。

在此之中,楊雲忻面帶欣慰,朝北背靠殘牆、蕭蕭然而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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