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一門三義士(1 / 1)
不知裴天嗣是故意帶錯路,還是心裡忐忑不安惹的禍,途中好幾次耽誤不前。
但每次都遭受宗嶽冷嘲熱諷,更兼他那雙賊溜溜的眼睛,不由不讓裴天嗣認錯不迭。
“再若錯一次,我便拆了你流星莊的大門!”宗嶽陰笑說道。
裴天嗣心裡為之一寒,唯唯諾諾地道:“不,不會了!哪的話,眼前再行二三里就到了。”
宗嶽驀然回首,裴天嗣心懷鬼胎不由低頭直走帶路,宗嶽苦笑:這小子的心思,倒也像極了前些年不諳世事的我。不過他要在我面前耍心眼,多怕是要班門弄斧咯!
流星莊坐落於無雙城東郊,此處地廣人稀,居住的大多是裴家門客,也算是無雙城除過四大家族外,鼎鼎有名的地方了。
宗嶽瞥了瞥眼前的石像,左右兩行擺放的甚是整齊,每行約莫有二十多個,由低到高直抵流星莊門庭。
並且每個石像都是對天呼嘯,張弓搭箭的姿勢,神色霸道不言而喻。
“小王爺,請!”裴天嗣依舊低頭,畢恭畢敬地道。
宗嶽卻驀然駐足不前。
此時,流星莊的莊主剛晨練完畢,下人照舊打了盆熱水洗漱,早茶還在火爐上泛著熱氣,院裡的僕人已開始忙活他們的活計。
裴放搓了搓雙手,習慣性地聳了聳肩膀,由於常年勞動弓箭的緣故,年近五旬的他此刻倍覺雙肩痠痛難當,尤其是到了這嚴寒的秋冬交替之際。
“咕咕咕!”
他右手拈起茶壺,緩緩替自己倒起了熱茶,可茶剛倒了半分滿的時候,卻聽一陣冷嘯:“武穆宗澤之子宗嶽,前來拜訪莊主。特求一見!”
宗澤之子?
裴放猛地一驚,右手不自禁哆嗦一通,險些將茶壺墜在地上,但低頭時發覺半個火盆已被澆滅,刺鼻之氣縷縷而起。
“來人!重換火盆。”
說話間,他火急火燎地灌了一口熱茶,但剛入喉便吐了出來,上嘴殼也被燙了三四個水泡,不由張口揮霍左手扇風消解。
無濟於事!
雖然剛才因衝動受了罪,但行動還是挺利索的,三下五除二就到了莊門口,幾經讓身後的五六個隨從追趕不上。
隨從不禁好奇,好奇這個平時對客人不冷不熱的冷麵莊主,今天是不是哪裡得了魔障,怎地如此反常?
裴放從大門闊步而出,乍見臺階底下雙手負於身後的白衣俊年,頓了頓便笑吟吟貼上去,拱手示好道:“哎呦呦!這是哪股風竟把小王爺吹在了咱這窮鄉僻壤?”
這兒也算是窮鄉僻壤?
遍觀八方,修葺的建築幾經趕上了北海楊家的王宮,這老頭真會睜著眼睛說瞎話。
宗嶽心裡暗罵了一通後,也恣意抬手迎和,道:“舊聞莊主性情沖淡,不善言辭,今次一見真讓小王受教了!遠道而來的客人可不是這般招待法,你不請小王進門,那小王只好不請自入了。”
裴放聞言,背夾不禁沁出一層冷汗,拍腦門慚笑道:“裴某死罪!王爺,快請。”
宗嶽也不客氣,對著蜿蜒豪奢門庭徑直長驅直入,直直在小跑帶路的裴放指引下到了大廳。
大廳正堂不偏不倚地掛著一塊古匾,上書“百步穿楊”。周圍其他陳設都是與弓、箭有關的東西,五花八門,讓人直看得應接不暇。
“爹!”裴天嗣低聲哼道。
裴放雖然心裡有些不解,按說他這不成器的孩子是去找劉勁陽的茬子的,怎麼回來的時候卻捎帶了宗家的人回來。
不過,他這五十幾年也不是白過的,乍瞧眼前白衣冷聲不語,當下便擺手遣散了閒雜人等,包括他那個只能惹是生非的兒子:“就知道瞎玩,還不去瞧著你大哥,省得他等會又出什麼么蛾子!”
宗嶽眼睜睜望著一群黑衣人遠去,當下對正氣凜然的裴放說笑道:“小王常聞莊主箭法超群,更有兩兒子襲了衣缽。一門三義士,箭法震乾坤,流星莊在北海也是響噹噹的一號處所了!怎地?大公子這是......”
裴放暗思這年輕人好深的城府,瞧天嗣剛才的表情,這人大抵已知曉了一應禍端起始的緣由,此刻卻裝作懵懂非要自己撕破老臉道破,毒啊!
念及此處,裴放沒好氣地道:“王爺先請坐下說話,我裴家世代受武林人恭維才得以此處立足,可惜大江後浪推前浪,一代不如一代了。到老夫這一代還勉強留下了流星莊這點基業,可那兩個孩子......嘿!愁人啊。”
宗嶽反笑道:“莊主說的哪裡話?滾滾江水向來西來不回頭,一濤更比一濤洶湧,本王雖無緣得見大公子如何模樣,但二公子神采亦是過人,不亞於江湖跑動的名望之輩,只是好鋼用不在刀刃上,老莊主何必妄自菲薄,空貶低他們了?”
這話話中有話聽得裴放臉皮紫一陣紅一陣,不禁打岔道:“令尊......老王爺他可好?”
宗嶽神色一暗,若裴家兄弟是小濤小浪,那自家老父也只能算是隨波逐流,恐怕再也經不起大風大浪了。他回答道:“我爹很好!”
裴放緊繃的臉色登時舒展開,笑吟吟道:“他老人家還喜歡打聽江湖閒事嗎?”
宗嶽苦笑,反譏道:“那您也不是每日弓箭不離身?”
裴放登時大笑,雙手合在一處,由衷感慨道:“實不相瞞,老夫這半輩子佩服的人不多,唯有你那被譽為白衣卿相的父親,金剛怒目的獨孤劍神而已!”
宗嶽驀然頷首,不禁替父親感到自豪,呢喃道:“可他們是死對頭。”
但裴放忽然拍案而起,憤慨道:“那又如何?普天之下和睦之輩不少,但他們終究逃不過滄桑洗面,最好的歸宿只是無疾而終。”
宗嶽神色忽地一個恍惚,剎那間他像是看到了隨風搖曳的獨臂白髮老人,正在桂花樹下悵然思量,嘆息道:“我爹......也老了!他不是神,也逃不過世事變遷、滄海桑田。”
兩人齊齊嘆了口氣,各自沉默不語。
良久,筆直站定的老莊主裴放悠然道:“小王爺,老夫能不能隨你去趟括蒼?”
白衣卿相是裴放畢生的嚮往,那裡麵包含了太多又複雜的情誼,此刻他只想在兩人生前見上一面。
“可是西戎蠻子還在關外駐守,我們出不出的去是一回事,老莊主又何必......”宗嶽不禁對裴放生出一絲敬意,但這敬意與老頭子宗澤沒有半點干係。
裴放聞言,怒氣衝衝取出勁弓,眉宇間露出一道凌厲寒光,道:“老夫當助小王爺退敵!”
宗嶽不禁蹙額,起身叫道:“好。”
大堂上兩人正高談闊論破敵之策,外面的小廝卻急匆匆而入,疾呼道:“莊主,兩位少爺跟人打起來了,就在門外。”
兩人不待詫異,盡皆飛奔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