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路見不平(1 / 1)
深秋初至,官道上便已越發清冷,五更天唯有零星幾個樵夫哆嗦出城。
宗嶽在城中大概轉了一圈,仰天算了算時辰,便與冷麵兒商議出城。
就在此刻,卻聽旁邊閒雜院落傳來一陣大聲叫嚷,似討債又像是切磋。宗嶽皺了皺眉,暗道:“外面都亂成了什麼樣子,他們竟然還有心思在窩裡橫?”
冷麵兒捨棄了自己的駑馬,翻身躍上宗嶽的白馬,笑道:“九爺!狗咬狗一嘴毛,你何必總跟別人摻和些不乾不淨的東西?”
說話的聲音並不小。
宗嶽臉色忽然繃緊,轉身對吳浩然豎了跟中指,低語道:“你這個不帶腦子出門的,還不開走?”
可出城的路只有一條,那條路上擺滿了勁裝武士,一個個黑衣蒙面手握利刃。乍見眼前如此光景,宗嶽苦笑:“冷麵兒,你在我身邊多帶一天,我總有種少活十年的衝動。”
他見過明目張膽上門討債的,可真沒見過理直氣壯敢嬉笑討債的。他僅僅是心裡起伏了幾句不中聽的話,但冷麵兒直接絮叨了出來,哪能不忍人生氣?
倒是便宜了這家的債主,興許還能僥倖逃過這一劫!
因為即便是幾十年前,北海武穆各出動千軍萬馬,但北海尚未正面交手便已後退數十里。宗家人生來就沒怕過什麼東西!
“哪來的野小子,竟敢拿我們流星莊玩笑?”迎頭一個壯碩漢子提刀怒問道。
冷麵兒給了他一個白眼,不禁向後催馬退了幾步,慫恿宗嶽道:“你是正主兒,你跟他們說叨去!”
這他娘倒是撒丫子撇了個乾淨,宗嶽在心裡暗罵自己交友不慎,但又想前幾年欺負冷麵兒的事蹟,不禁苦笑認栽,抬手道:“好漢恕罪!我兄弟二人貪杯多飲了些,不料竟衝撞列位。咱井水不犯河水,就此別過了!”
“且慢!”二十來人中間豁然行出一人,雖生的瘦猴兒嘴臉,但力氣倒也奇大,一把擰住馬韁繩三兩下的功夫竟讓老馬服服帖帖地跪在了地上。
剛翻身上馬的宗嶽見此情形,雙腿一蹬躍起,幾個兜轉的功夫平穩落地,將力道盡皆卸去。
“呦呵!沒瞧出來啊,竟然是個練家子哩,好俊的輕功!”那人扔掉馬韁繩,愜意拍手笑道。
宗嶽雖看不清這人的臉面,但聽他說話的聲音相比年紀也不會太大,能有這股強橫蠻力實在讓人佩服不迭,可他偏偏是個不懂轉彎的傢伙,看來這事只能按最讓債主捧腹大笑的法子處理。
他沒好氣地道:“閣下的身手也夠強橫!”
蒙面人悠悠然伸手,左右一併為他送上了弓、箭,他右手挽弓左手搭箭,準頭指定宗嶽,冷笑道:“在下流星莊少莊主箭流星,你是何人,竟敢如此不知死活?”
宗嶽恍然大悟,先前就聽說過流星莊與古稀劍客劉勁陽間的過節,不料此番碰了個正著。
對他們的夙願,宗嶽略有知曉,劉勁陽為人高傲,自持一柄古松寶劍便想著浪跡天涯,為不平之事請願,可偏偏在這條狹道上遇見了好高騖遠的流星莊大公子裴天陽。
自古道,道不同不相與謀,不謀就不謀吧,可誰知在一次糾紛中,劉勁陽錯斬了裴天陽左臂,因此兩家結成了大患。
流星莊莊主裴放自知其子疏狂不羈,仗著家傳“穿雲箭”到處想著揚名立萬,更是結交了一群狐朋狗黨,成天出去惹是生非。
對此,他沒少呵斥過裴天陽,但年輕氣盛的裴天陽一點也聽不進去話,反而認為自家老爹年老越發糊塗,飛揚跋扈更盛。
是故,當聞劉勁陽斬了裴天陽左臂的時候,他雖心裡怒氣洶湧,但表面上一直是不溫不火的平靜。
活該!
若換做其他門派,裴放肯定作罷,畢竟裴天陽是個什麼樣子,他心裡比誰都清楚。但他們是箭族後代,向來以神射手出眾,誰都知曉射箭除過講究個快準狠外,也就是最簡單的左右開弓了。
在他的眼裡,劉勁陽斷去的不是裴天陽的一臂,而是整個流星莊的氣運,每每念及此事,他總有種是可忍孰不可忍的怒氣在內。
所以,當他知道劉勁陽也隱居在無雙城後,便放手讓小兒子裴天嗣鬧騰,他就不信劉勁陽還敢再斷他另一個孩子的手臂。
若是劉勁陽真敢這般做,他定當揚起神弓,將劉勁陽的頭顱一箭射成稀巴爛。
宗嶽瞧眼前的蒙面人頗為自負,不由冷笑道:“傳聞流星莊箭法獨步武林,在這南北天地間也算是自成一脈,老莊主裴放更是武林響噹噹的一號人物,但他那兩個兒子就差強人意了些!”
“你找死!”那人登時張弓放箭,箭風呼嘯猶如鳳鳴。
在這倉促之際,宗嶽忽地右腳抬起,左腳尖在地上輕踏一點,整個人迎空而上,腳底正與蒙面人的箭矢相遇。
嗤!
宗嶽的鞋底被劃破一道長口,不過倒也沒受傷。
轟!
他背後的牆圍轟然倒塌。
“瞧!一山還有一山高吧,想射死小爺我,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宗嶽又落定在原地,不禁有些氣血翻滾,暗叫這流星莊穿雲箭倒也不是吹噓的假大空,乍見那人又拈弓搭箭,登時揚手製止道:“且住!你是流星莊的二公子裴天嗣吧。”
那蒙面人雙手不禁抖了抖,驚訝道:“你究竟是誰?你怎地會認識我?”
宗嶽暗笑一代宗師裴放倒真的生了兩個好兒子,盡是些四肢健碩腦袋漿糊的東西,不禁失笑道:“小子!聽說你爹常以宗澤為標評論天下勇將,又以自身為榜指點四海英豪,可有此事?”
蒙面人更是驚疑萬分,囁嚅道:“你......你究竟是誰?怎會知道這麼多?”
他自問這些話除過為數不多的裴家摯友外,很少有人知曉,就連手底下的一干廢物也不知此事,畢竟說這種話很容易討人厭。
宗嶽抖擻白衣哈哈大笑道:“你爹自認宗澤為天下首屈一指的大將,可你卻不識我宗嶽?要知道城外還駐紮了我七八萬鐵浮屠,若不然我招呼一聲讓他們也去你流星莊閒坐一會?”
咚!
蒙面人撕下黑布拜倒在地,拱手道:“流星莊裴天嗣參見小王爺!”
宗嶽故意要讓他難堪,也不理睬他,招呼冷麵兒道:“你去傳命三哥,我們午時過後再行出發,我得先去流星莊一趟。”
冷麵兒低哼一聲領命去了。
裴天嗣對此更加深信不疑,心想:“人都說武穆鐵浮屠一向殺人不眨眼,今次我等有眼無珠得罪了宗家人,回頭恐怕少不得諸多麻煩!”
“帶路吧。”宗嶽瞥了眼地上直喘粗氣的老馬,搖頭嘆息一通,已走在了最前邊。
裴天嗣一聲不吭地跟在其後。
許久,宗嶽才問:“還有多久能到?”
裴天嗣這才如釋重負地轉頭,指了指他們背道而馳的東邊,道:“小王爺!該向東邊行的,走錯路了。”
這話入耳,直氣得宗嶽臉色紫脹,又不好出聲,一路再也不多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