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而今邁步從頭越(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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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白無力攔阻宗嶽,只能任由他躬身一拜下去,慚笑道:“殿下,這可哪裡使得?”

雖不知一旁的知行是如何想的,反正自己總覺得這裡面藏著什麼貓膩,但要說在他們這些酸腐文人身上尋寶,估摸著也是九殿下腦子抽風。

可這話也就是心裡想想,哪是能說出口的話?

“殿下,胡步蟬今兒個已睡下了,要不明天老夫給他一天假陪您?”知白試探問道。

說起宗嶽的狐狸心思,也就比他父親宗澤稍微少了一兩個,什麼時候聽說過他肯做賠本的買賣,他那一跪又不知要鬧出什麼么蛾子。

知行自上次與上官明德論道而歸後,頓覺世事無常,一代更比一代強,每天除過借酒消愁便是呼呼大睡,至於什麼狗屁傳授學業的活再也不願跟知白多費口舌,如果知白能忙活的過來,他才不懶得過問。

只是在大白天的時候會經常找個暗角偷窺胡步蟬讀書,那憨厚稚嫩的娃娃臉竟像是隱藏著許多東西,其中便包括自己年少時最美好的回憶。

此刻,他想了想自己除過一條爛命之外已無所牽掛,登時揚起醉意澎湃的老臉,道:“殿下!你要是有不暢快的就說出來,咱這鬍子又他娘不爭氣地長了出來,要是你想拔了,趁老夫還未全醒過來,給個痛快的。”

宗嶽皺眉,自知先前做了許多荒唐事情,倒也沒成想會讓這兩人如此猜忌。不過轉身又想,這常言道: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可這年頭裡江山改了、本性改了,最難改的便是一旦認定便根深蒂固的思想。

知行知白又有何罪,若真要刨根問底還不是自己所中的果?

“罷了!不饞兒若是睡下,你們也去休息吧。”宗嶽看了眼知白,知白頓時低頭,他又看知行,知行爛醉如泥,揚長而去道:“你們若是想回無極院,這裡為難不住鐵浮屠!”

知白上前一步攙扶住知行,知行被一撮花白鬍須摩挲得癢癢,“哇”地一聲吐倒在地,接著不待知白反應,又擰起酒罈子就是一頓猛灌。

“人生在世……杯莫停呵!”

一向滴酒不沾的知白聞見酒臭味道頓時翻臉,欲要將這不爭氣的同門暗算兩三拳腳,卻又想起剛才的不羈九殿下遠去,兩面一糾結,再抬頭的時候哪還能看見白衣白馬,街頭巷尾除過幾聲犬吠,別無其他。

“來嘛,陪爺再喝點。”

“起來!再丟人現眼下去,老爺可不幫你打狗。”

“天,老爺都不怕,還怕……狗?”轉眼打了個機靈,清醒道:“狗?狗在哪?哪裡有狗,早些說嘛,嚇死老夫了。”

宗嶽在街頭一角捂著馬嘴,鬼鬼祟祟地伸出了半個腦袋,聽著那兩個為老不尊的師兄弟嚷嚷而去。

良久才慨嘆道:“人活在世,左有摯友,右懷美酒,才不白來一回。”

他在路上想了許多,說實話他羨慕父親宗澤,老頭子雖然有些執拗,倔牛脾氣上來了誰也攔不住,但始終有些人挨著白眼會留在他的身旁,或無賴淺笑,或冷俊不禁,亦或者是公然互潑冷水。

可他自己身邊又有誰?無極院裡稀裡糊塗滾爬出來的小夥計胡不禪?聽說那小王八蛋還改了名字,叫胡步蟬,難不成他真做夢想八步趕蟬?

吹大氣,這話我自己都不敢說。想必又是被兩個歪瓜裂棗的老頭子教唆的。

不要臉!

“三更咯!燭火熄,入夜。”

打更的更夫敲鑼,鑼音錯落有致,很入耳。

宗嶽苦笑一陣,又牽著白馬在城中流浪,路過陸府駐足了片刻,想要上前又踟躕而歸。

以前落老酩酊大醉的時候說他想要有個家,宗嶽問他什麼是家?他想了半天才邪笑道,家就是你出門有女人替你看門,你回來她不捨得你出門的地方。這種地方很難找!

宗嶽不禁頷首,感嘆道:“家,的確是挺難找的一個地方。”

既然陸平找到了,那就讓他多呆會時間。

不知怎地,從陸府門邊走開後,他的心裡突然平靜了下來,腦海中緩緩映出一個冷麵身段――吳浩然。

吳家小短腿還算是有些本領,拋卻過那張病秧子臉色不說,人還是挺仗義的,也難怪小妹會對他另眼相看。

不過可惜了我宗家獨苗大小姐,嫁給他們不溫不火的門頭,白讓這小子平步青雲嚐了甜頭。

過分!

要是吳浩然有個姐姐或妹妹就好了,怎麼說還能覺得公平點。

可惜……

“喂!小舅子,想啥嘞?”宗嶽聞言,不禁動容抬頭,卻見吳浩然也是白衣端坐高樓一角,對著燈影獨飲一壺瓊漿,還不及還口教訓吳浩然佔便宜的茬,便聽他道:“人家南荒可是三從四德出了名的正派,你可得把持住點,沒來由的別被人下了豬籠,又給老王爺臉上摸黑!”

“去你姥姥!”宗嶽一躍而起,和冷麵兒過起了招。

兩人也算是師出同門,招式中隱約都有於萬仞的身法,急忙之間要分勝負,單憑手底真功夫還真有些棘手。

“咱不賭真氣,你怕是很難贏我!”

“隨便吹吧,也不記得前幾年是誰天天給咱倒洗腳水。”

“姓宗的,好漢可殺不可辱!”

“就一次罷了。小氣!”

“誰說咱小氣,幹了它!”

宗嶽二話不說提起酒罈盡飲壇中酒,飲罷讚道:“若論品酒高低,冷麵兒你是這個!”

吳浩然被宗嶽攬住了脖子,事實上他極不樂意和他並肩而立,畢竟他和他的差距少說也有十來公分。

“有話好好說,兩個老爺們就別他娘動手動腳的,你也不嫌臊的慌?”

宗嶽平白落個無趣,尷尬失笑道:“好!那我給你說點正事。一會我就要率鐵浮屠殺回拒北城。”

冷麵兒不禁倒吸了口涼氣,蹙額道:“師父知道嗎?”

宗嶽搖頭間解下身上所披的精緻披風,轉手遞給冷麵兒,道:“這趟子渾水,你不用趟了。披風是宗曉給你的,我只是試穿了些時日,還別說……挺合身的,是不是她記錯了你的尺碼?”

冷麵兒啐道:“滾!”

但真當宗嶽要滾的時候,他卻一同躍下高樓,賠笑道:“帶我一同殺回去吧!怎麼說我也得把披風交給宗曉,讓她再仔細斟酌一番再做。”

宗嶽驀地鼻子一酸,叫嚷道:“冷麵兒,你他孃的總以為小爺長不大,鐵了心要護著小爺,是不?”

……

冷麵兒摘下發髻,塞在牙縫裡搗鼓了幾下,笑道:“誰想護著你了?明明是你先想保護我的。也不想想當宗曉知道我在你身後做縮頭烏龜,那還不得讓我人頭不保?”

這話傳到宗嶽的耳畔,再也不覺隻身孤單,反而心裡面隱隱綽綽全是洋溢的暖流。

“殺回去?”

“照舊!我前你後。”

“不,這規矩得改改。”

“那一起咱們做前鋒打頭陣吧,省得你時常惦記。”

四更稍過。

兩人握手而笑,笑聲迂迴難散,盡是豪邁意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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