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有朋自遠方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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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此中事情已作了解,宗嶽也覺沒必要再作久留,欲要離開。

身後的老莊主卻喋喋不休地追喊了上來,腆著臉苦笑道:“王爺,若不嫌棄還請與我等用過早飯再去。”

宗嶽瞥了眼腳下不遠處的斑駁血跡,似乎在微風中還帶有腥味,不禁冷笑道:“老莊主雅興,宗嶽自是難及!可地上的血還未乾,你也能咽得下去早飯?”

裴放驀然噤聲,只聽宗嶽冷冷道:“如此結果,莊主可滿意否?”

血債血償,又談得上什麼滿意不滿意的?只怕是又在陽間多添了一筆債務罷了!

宗嶽如眾星捧月般而來,但在離開的時候卻是悵然而去,沒有人敢對此再言辭挽留,即便有,恐怕大多也是難以啟齒的東西。

不說也罷!

“爹!外邊冷,您還是回去吧。剩下的事情交於我處理,保準讓您滿意。”裴天嗣熱衷心腸般迎在父親身邊告慰道。

裴放咬了咬嘴角,反手又是一個耳光過去。

啪!

再次結結實實地摑在小兒子的嫩臉上,裴天嗣白淨的麵皮上頓時顯出五指紅影,或深或淺,不一會便腫脹了起來。

捂著臉雖有一腔怒氣卻不敢亂髮的裴天嗣木訥地立在一旁,躬身垂手準備聆聽老爹的教誨。可令他意味的是,裴放這次並不像以前一樣囉嗦,只是嘆息苦笑:“天嗣,你和你大哥雖嚮往意氣兩肩挑的江湖,但終究還是走不出兩肩意氣的樊籠!”

“爹......”裴天陽自知今日之事全因他一人挑起,讓老父蒙羞更比斷臂之痛難當,動容又膽怯地輕呼道。

裴放揚起左手,打斷大兒子的說辭,寒聲道:“我流星莊自打成立以來,在風雨裡也算是立了十餘年的時光,可這江湖是天下人的江湖,始終都要還給後輩同道的。”

“你這是要......不可啊!”

向來雷厲風行的裴放此刻哪管得兒子的嘮叨,轉身直上臺階直至門口,慚笑道:“若出我流星莊者皆有括蒼小王爺的風度,那這流星莊不要也罷!”

此話一出,門外數百男兒不禁愧色,暗忖這老莊主是得了失心瘋不成,且不說那九殿下少年時如何的意氣風發,單論他老父手底下的數十萬白衣浮屠也能叫頭頂風雲變色。

“如今西戎無道在先,擾我故土在後,毀我城池坑我袍澤,難道是欺我北海武林無人出頭嗎?”裴放到底是雄踞一方的武林泰斗,一言一語自有奔雷落井之象。

但見流星莊衣帶親信頓時失色後,裴放這才語氣稍微緩和,道:“老夫感念宗家不計前嫌助我北海脫困,此次願與鐵浮屠並肩而戰,出了這口惡氣。你等如若不願親隨,自當返鄉抱一樂土而終,老夫絕不強人所難。不過以後如有亂江湖俠義之道者,休怪咱鐵臂弓下不留情面。”

沉默。

習以為常的沉默再次襲來,壓抑的空氣幾經讓裴放喘息不得,背過身子的雙手不禁打顫起來。

等!

又是一場無盡的等待。

疏不知就是這樣的空寂,成就了多少人碌碌無為。

“我願前往!”

終於,有人打破了這片毫無人氣的沉寂。

裴放緩緩抬頭,但映在眼前的卻是最熟悉不過的俊臉,這張不再顯稚嫩的臉終於為他這個父親爭了口氣。

“裴天陽,你是好樣的!”身為父親,在心底喜評大兒子勇氣卓著,也慶幸他在人前沒丟自己那張老臉。

裴放喜不自禁之際,嘴角卻似是不忍心地抽搐了幾下,他當然知道這次前去助陣的危險。

可他黯然神傷未愈,又有熙熙攘攘的口齒含糊傳來,這次,裴放和裴天陽都回了頭,乍見眼皮子底下稀鬆約莫有百來人踴躍吶喊。

其中也有他剛才掌摑的小兒子,裴天嗣。

一門三義士,即便今日流星莊換了匾額,但敢與數十萬紅衣正面死拼者,北海武林誰敢不服?

“好!夠了。流星莊總該也要留下些獨苗為咱們撰寫野史的,願去者即可收拾行裝,正午出發!”裴放對剩下的親信躬身一笑,悠然說道。

人群中忽迎出一陣虎嘯般的雷吼:“莊主,且慢!”

裴放揹著身子,駐足而立,雙腿發軟難以轉身,“老夫去後,流星莊一應事務交於你們全權負責,切不可怠慢。”

那人卻揚聲大笑,笑聲直追方才氣氛,沉聲道:“食君之祿,自當為君分憂!流星莊才不是豢養無用之輩的地方,小的們自當馬革裹軀為莊主作前軀正道。”

正道?

正誰的道?是昏庸不振的北海王朝的茫然王道,還是豪情江湖男兒的熱血霸道?

不,這是為了苦難黎民百姓的悠悠人道啊!

裴放頓覺背上沉重,不禁弓腰而行,這一天正午,流星莊老弱嘯聚三千二百八十五人勁裝武士,左肩纏箭簇,右手握長弓。

迎風烈烈,朝著無雙城外而去!

空餘一干婦孺哇哇啼哭,瘮人心慌。

令人頗感意味的是,在他們三四里後始終不緊不慢地跟著一群白衣,但又不是凶神惡煞的浮屠,反而更像是北海家家戶戶供奉的羽化諸神,飄飄然自帶仙氣。

當裴放欣欣然向宗嶽介紹他流星莊男兒的時候,這幫儒士帶頭一人也揚聲道:“知行知白攜無極院之眾請願,儒道從今入世,自當以化庸碌萬民心智為己任,絕不偏安一隅苟活度日!”

宗嶽白衣白馬不曾在千軍萬馬前動容,亦不在血泊中痛心疾首,但聽得此話後驀地想起老卒魏正陽率鐵浮屠跳崖戰紅衣蠻子的一幕。

此舉,義薄雲天,亦能讓武林失色數百年。

只要有人記得!

宗嶽下馬跪迎道:“不肖學子宗嶽參拜二位師尊!”

知行知白心裡亦是一陣苦澀,左右參起地上這個曾讓他們各自頭疼萬分的小狐狸,知行更是不顧鬍鬚亂飄,欣慰道:“咱就說這孩子有造化的一天,瞧,這鬍子還沒長全,就應驗了。好,好得很啊!”

宗嶽被他下巴底下的幾縷軟鬍鬚直撓得癢癢,雙目中登時流露出一陣陰氣,知行喜不自勝之餘瞧了個正著,不禁反身躲在知白的身後,慚笑道:“他的......他長全乎了!”

知白臉上頓時燃起一陣黑氣,徐徐低頭掩飾難堪之色。

“渾小子!倒是會講究排場。”

宗嶽正與這二人膠著在一起,誰想正沉浸在兒時回憶無法自拔的時候,卻有人嬉笑而來。

他回頭審視,不料於萬仞攜陸碧婷還有個古靈精怪的丫頭徐徐談笑前來,那丫頭身旁所牽的害羞俊年正是他的表弟陸平。

“師父!”宗嶽收斂了一番狡黠神情,鄭重呼道。

於萬仞卻轉身審視了一遍在場的眾人,不禁蹙額起來,揚手冷笑道:“你還知道我這個師父?莫不是冷麵兒心直口快,差點又被你糊弄了過去。也不動腦子想想,為師如今了無牽掛之後,勉強算是牽絆者還不過寥寥數計?”

啊!

正當他想擺師父架子給宗嶽看的時候,不料被陸碧婷暗中擰了一把,不由疼得叫出了聲,惹得眾人鬨笑不已。

宗嶽和陸平對望一眼,表兄弟兩人經歷滄桑已多,情知有些客套話說了倒顯得彆扭矯情,還不如將來幾壇黃粱來的痛快。

他笑了,陽光下的笑容是那麼真切,向身後望不到底的白衣笑道:“走!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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