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血染西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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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且慢!”一陣銅鈴般的女子聲音傳來,倏爾整個武陽城前後一片死寂。

武陽聞言更是思緒大亂,急切之間慌忙四處張望,可週邊除了鐵骨錚錚的紅衣,就是城下怒氣沖天的武林箭士,哪有那個最討他喜愛的師妹倩影。

尋找無終,武陽略有些失意,剛要揮手喝令卻見雜亂的箭陣中緩緩行出一男一女。

那男的面目是多麼不禁著墨,可女的便有所不同了,粉黛青衣,之前豐腴的身材像是消瘦了許多,背上一柄長劍斜斜出於右肩,不待她如何說辭,武陽已自醉於新築城樓。

城下兩人一味往前走,從三千多箭士身邊行過,直至駐足在武陽城城底。

她每走一步,或者她身邊的男子陪她走上一步,武陽的內心便不自主往下沉上一分,在她落足不前的那一刻,武陽白髮斜揚而起,背過了自己的那張冷臉。

曾經他多想把她留在身旁,即便只能遠遠觀望,也會感到無限滿足。他也怕於萬仞會來找她,所以用盡法子將於萬仞逼走山河,不準踏入西戎境內一步,只求那個愛是性子的小師妹徹底靜下心來。

十年啊!

四海奔波的十年裡,武陽為她找到了最適合修心養性的地方,她不願見他,他便藉機遠離,遠離到武穆卑躬屈膝地侍奉趾高氣昂的大皇子梻羅。

但梻羅是何等人物,豈能事事盡如他意,沒成想因安撫宗家不下,竟惹得宗家老小一致起兵討說法,數年的盤算毀於一旦。

至於之後逼宮這種下三濫的勾當,只是他為附和梻羅心意提出的權宜之計,自知撐不了太長時間。

所以,他藉此事遁逃西戎,安心在西戎打拼,對武穆國體分外熟悉的他在西戎舉辦的“舉賢堂”辯論中,一舉拔得頭籌,後在西戎兢兢業業務實國事,更兼風水博學信手拈來,在落雪城中威望日漸甚高。

見此情形,未免平民生亂,西戎王完顏洪這才不得已從了上官明德的建議,破格提拔武陽做了國師。

武陽上師閉目冥想往事,心酸來來去去如鯁在喉,心裡呢喃道:當宗小子出現在落雪城的時候,我就猜出了其中端倪,你要走我不攔你,因為這十年裡我也明白了一個道理。

真正的喜歡並不是把愛人留在身邊。

放手,對你是種成全,對我,何嘗不是種解脫!

巍樓之上,武陽的臉上頓顯滄桑,吁嘆道:“師妹,你不該折身來此的!”

陸碧婷見他如此悽傷,不由得心中一澀,一腔繁雜直在她舌尖打轉,卻不知如何開口。

於萬仞斜揚上眺了會城頭上的武陽上師,再低瞥身旁楚楚人兒,徐徐將陸碧婷抱在懷裡,道:“你劃個地段,咱們也該有個說道說道的時候了。”

武陽猛地張開雙手,揚天呵呵大笑,笑聲中盡是悲壯,道:“家事國事我早已放下,現今只想問問這天下事,人活半百年,我只想喚它一聲,瞧它答不答應。”

“殺!”

武陽握拳冷哼一聲,忽而對城下的三千多箭士發出了弒殺令,一瞬間,城頭漫天箭雨而下。

城底下的眾箭士對此並不畏懼,反而像是心有靈犀般一股腦兒踏馬並進,弓弦開,箭矢發。

兩撥飛箭,倒掛武陽城上下,幾聲撞擊,幾陣悵然。

倒下去的自不必去管,活著的只顧拈弓搭箭,再為男兒寸尺胸膛抒那萬丈豪氣。

在裴放人馬翻仰倒地的剎那,裴天陽獨臂一陣,勁弓如驚鳥飛逝城頭,但不到武陽身邊就被利箭斷作兩截。

“爹!”

“天陽,我的兒。你這是何必?”裴放扶著萬箭穿身的裴天陽,兀自拔出右臂上的冷箭,悽聲厲厲地呼道:“不說話了,咱不說了!”

裴天陽艱難一笑,仰頭抽搐道:“爹你總說我們兄弟長不大,不配稱作箭術正統,可孩兒......骨子裡也有......熱血豪情的。”

“以前年少不知如何施展,才會......讓爹歡顏,現在......總算是用到大場合了。”

“能與爹爹並肩,孩兒......無悔此生!”

裴放此刻那顧得耳邊疾呼而來的利箭,一味地抱著裴天陽哽咽,回想之前他身為人父對孩子的苛刻和頑愚,不禁落淚。

“你是無悔此生了,可給你老爹卻留下了這輩子最大的憾事。賊小子,你不孝啊!”

夜月如約起於東山,塞外黃沙灘上空立一位渾身染血的老人,當月光無情地灑在他淚連一線的臉上時,他驀地折箭喝令道:“蒼天在上,北海流星莊裴放不惜一死,只為鐵浮屠箭開出一線生機,但求上蒼諸神應允。”

句芒如珠,仍是華麗四射。

闊川驀地變得死寂,風欲吼卻被阻武陽城方圓十里,十里之外狂風怒號而起,捲起的沙塵一股腦直搗東山。

東山輝月不得不為此失色,光芒幾乎被奪了個乾淨,悄然隱蔽在烏雲下。

“殘風捲月!”裴放右腿蜷起,左膝半躬,嫻熟彎弓捻了三支羽箭,怒喝道。

滿弓如月,盡隱芳華。

三道羽箭自攜光芒落向武陽城,老人緩緩癱坐在地上,剎那間,武陽城不住地開始顫抖,在城池崩塌的瞬間,城頭再次流星汩汩溢位。

與此同時,於萬仞拾起黃沙邊的牛角號嗚咽吹起,宗嶽聞聲不禁熱血湧起,肩挑大纛王旗衝師父悽慘一笑。

十里外的黃沙如同囚籠中逃竄而出的黃龍,驟然呼喝之際,武陽城轟然倒塌在地,紅衣遍野嗚咽。

城頭驀地暴射出紅光,映的東山烏雲散盡,輝月出,紅光才衝北斗而去。於萬仞朝宗嶽緩緩頷首,師徒兩人各起腳尖急追而去,身後陸碧婷和楚狂人也緊跟不捨。

句芒灑在黃沙中,猶如一座巨大棋盤,棋盤上紅白二子殺氣畢露,洋洋灑灑直至天明。

天明時分,西川紅暈依舊盤旋天際不落。

南荒新鄭復歸,瞎眼老人並不見得有多釋懷,清晨總會一如既往地仰起脖子望著東邊日出,因為這一刻日出不落。

但他今天卻格外反常,正好站錯了方向,殘月隱約西垂,西邊紅暈更比東山紅日晦澀光芒。

老人開懷笑道:“紅兒,看來今天又是個大晴天哩!”

身穿紅衣的女孩兒大膽地掩起小嘴,笑道:“爺爺,你是看不見世外的景色,這天哪是晴天?你常說你心如明鏡,怎地竟也有把西邊的血色當成日出金光的時候。”

老人摸須嘟嘴,不禁伸舌頭潤了潤幹褶的嘴角,略有深意地笑道:“是嗎?”

“西天嗜血,殺伐起。不正是最好的豔陽天?”

小女孩在城牆上翹起二郎腿,雙手托腮望著西天紅暈,卻怎麼也開心不起來,反而更添堵些無上壓抑。

再回頭想問老人,老人已不見蹤影,空留他從不離身的拄杖橫臥城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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