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水火無情(1 / 1)
巫漠河雖作為北海禦敵的天然屏障,為北海抵擋了北方遊牧一族南下滋事,但黃沙改道中原後,對於西戎來說,巫漠河就是道無用的擺設。
陸平自幼生長在這片土地,他知道這條害河對北海意味著什麼。
不過按眼下這個情形看,西戎蠻子兵力強過武穆五倍有餘,若不得天助,無異於以卵擊石。
“小侯爺,北營屢次呼救,我等為何遲遲不發病了?”刀疤臉老卒身為鐵浮屠的統帥,雖礙於陸平與宗家的關係不敢妄加揣測,但總覺得任由陸平這樣下去,其他地方定要吃虧。
陸平苦笑:“鄭大統領不必心慌!我有一計,別說武陽親率三十萬大軍,就說三百萬,我破他們也在彈指一揮間。”
少年人口氣不小!
老卒鄭玄靈且喜且踟躕,道:“那請小侯爺快快動手,我等皆能效死力,萬望別貽誤戰機,以致將王爺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不過他心裡在想的是,這小娃子定是受了北海妖道蠱惑,想必又要在臨危之際作法請下神明相助,但他有所不知的是,我鐵浮屠從來肩上扛腦袋,就是不信神靈這個邪。
陸平望了眼眼前的巫漠河,像是眷侶離別般戀戀不捨地說道:“巫漠河自西向東而流,這你是知道的!”
鄭玄靈點頭,心裡卻冷笑這孩子糊塗,地勢西高東低,它巫漠河再兇也難逆天而行啊!真個廢話。
陸平卻並沒有似他想那麼多,忽聞東邊幾陣戰鼓聲夾雜牛角號漫天而起,陸平不禁咬牙道:“破敵之策就在於此!”
搖手一指眼前的巫漠河,隨後解釋道:“巫漠河向來被北海敬作神明,但此中有無真神,我豈能不知?此刻武陽將中軍大帳設立在下河道,鄭統領難道不知水火無情?任他蠻子諸多能耐,可在如此天災之下,怕是隻有等死的份了!”
鄭玄靈忽然跪地,好一陣的捂胸禱告,起身喜極而泣道:“小侯爺果真是個好向導,老頭子咋就沒想到這現成的玩意了?罷了,接下來怎麼做,老頭子全依著你就是。”
陸平待金戈稍停,露出一副悲天憫人的樣子,嘆道:“鄭統領嚴重了!我只是不忍巫漠河下游人家遭殃啊,水勢滔天而下哪有不殃及池魚的?”
鄭玄靈是個急性子,但此刻委實不是急就能解決的,最後只能罵不咧咧地繞著原地打轉。
急促的戰鼓又纏綿響起,陸平臉色不禁變得蒼白,卻聽身旁突然多了幾聲嘲笑。
轉過身子,卻見來的是兩個老人,兩人都是花白鬍子,只是一人短一人長,至於別處相差無幾。
長鬍子的說道:“既然有想法就去做,大老爺們怕的什麼?前半年上官明德屠盡三江伏虎城的時候,可沒你這般優柔寡斷。”
短鬚的也隨之附和:“再說了,三江伏虎城都成了空城,你還稀罕些狗剩子的田地?”
陸平聞言,頓有醍醐灌頂之感,暗自慚愧躬身迎接兩位長者道:“小子陸平見過無極院兩位師尊!”
他隨宗嶽稱呼知行知白一聲“師尊”,倒也顯得貼切,不過這些並沒有得到二老的褒揚,反而落了個裡外不是人,只聽兩人齊呼道:“虛情假意!快去決堤。”
知白更不客氣地道:“我那還有幾千弟子,平時都是滿腦肥腸的,正好你帶著疏通下筋骨,免得等會再被蠻子們嚇破膽。”
陸平不語,心想你都做好了安排,我還能怎樣,笑道:“不過,未免傷及正與蠻子交戰的鐵浮屠受牽連,還需一可靠之人去向他們報訊。”
知行拂了拂衣衫塵土,吹鬍子瞪眼地胡亂誹謗了幾句哇哇俚語,揚手嫌棄道:“一個老爺們婆婆媽媽的,以後怎能娶到婆娘?要不提前給知白賄賂一下,說不定以後還能有個落腳處所。”
只聽知白最終汙言穢語一通,知行卻腳底一點早在三里之外。
由得糟老頭子數落了個痛快!
“走吧!咱們去決堤,我這兩位師尊鬥起嘴來,怕是不見天黑嘴不合的。”一位被紫衣女孩死死扣住的少年嬉笑道。
陸平欣然頷首,領了上千士卒浩浩湯湯到了巫漠河分流的渠口,那熱情少年像是要親自勞作,但似乎總被紫衣女孩的眼神操控,束手束腳格外難受。
“喂!你就是我家少爺的表兄弟啊。”紫衣女孩理直氣壯地問道。
陸平吩咐了三百人去填堵分流口,以讓巫漠河水位上漲蓄力,再派三百去了閘口守護,便於聽令決堤,剩下的三四百人馬則四處找尋障礙物,目的就是配合添堵河口的人馬。
分派均勻後,這才顧得上回復紫衣女孩的問話。
“你家少爺?”陸平先是納悶片刻,又暗拍腦門道:“你也是從宗家出來的嗎?怪不得......”
紫衣女孩見他如此怠慢自己,略感不悅,沒好氣道:“怪不得如何?”
陸平當然想說怪不得會如此驕橫跋扈、肆無忌憚,可話到嘴邊又想起他堂姐綠蘿的脾性,頓時舌尖直打轉道:“沒什麼!你叫......紫竹,對吧。”
紫衣女孩嘟囔幾句,努嘴稱是。
“那這位就應該是為天下士子爭秋,直讓上官明德失去全盤運數的無極院學子胡不禪了?”陸平開懷說道。
熱情少年點頭之際快步迎了上去,但怎麼也伸不出手,回頭時紫竹正死死地扣著不放,紫竹背過身子道:“不準和他說話。”
胡不禪道:“咦!這是為啥?”
紫竹卻顫身冷笑,“自古帝王將相家最多的就是無情,宗嶽是這樣,想來他也好不到哪裡去?”
胡不禪和陸平兩人面色窘然相扣,齊齊望向紫竹留下的倩影,皆不知這性格直率的女孩心裡藏掖了多麼大的愛恨。
紫竹隱隱有些啜泣,嗚咽道:“紅葉姐......沒了!如果在無極院那會,宗嶽答應了紅葉姐不去北海,她就不會有那樣的下場。”
“你......怎麼知道......是誰告訴你的?”胡不禪動容道,聲音做賊心虛般得越說越小。
無極院雖在世道之外,但下到江湖上至廟堂上的大小事情無一不在他們舌尖談笑。
所以,紅葉的死,胡不禪知道的很早。
可他不想說,因為紫竹曾說過她這輩子最敬重的就是紅葉。
當然,那時候他連紅葉的影子也記不起來,怕只怕傷了有心人。
綠蘿奮力甩開胡不禪的胳膊,哭泣道:“你也跟著那幫老頭子騙我!綠蘿姐都對說了,我們既然活下來了,就不會原諒宗嶽。”
胡不禪見狀,不由失聲道:“陸兄,小弟先失陪一會。”
陸平拱出右手,平平送出。
但不待陸平這遭緩和下來,忽聽一陣山崩地裂的吼聲從天而降,他不由得一清醒,睜眼卻見巫漠河這道天塹忽然帶著虎嘯龍吟奔湧而下,其勢百萬夫亦不可當。
一年輕小卒帶著滿身惡臭淤泥火急火燎地奔來,哭聲道:“小侯爺!壩口被水流自行衝開了,派去守護河堤的三百多人一個也沒回來。”
登時,陸平心涼半截,暗呼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