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九曲黃泉(1 / 1)
在宗顏和江淮安並轡而去後,伍成舟轉身對剩下的幾個兄弟苦笑道:“八弟這個急性子吶!兄弟們在背後都說二哥怎樣怎樣的嚼舌根話,可他的心到底是想著咱們兄弟的,這個我們應該領情。”
霍衛忽地冷笑一聲,“貓哭耗子假慈悲!誰不知道江淮安心通七竅,每一竅又暗藏七七四十九個心眼子?五哥你吃錯藥了不成,竟幫他說話?”
李風水白了霍衛一眼,裝模作樣地掐指算道:“七弟何出此言?剛才若不是二哥出馬,八弟的小命怕就沒了,你難道不知道宗家鐵浮屠的治軍手段?你有時間囉嗦這些小事,還不如早點找老八回來。”
霍衛悶哼一聲,別了眾兄弟揚長而去,但他始終想不通青雲寨曾容納成千上萬的英雄豪傑,哪個手裡沒攥幾條性命,上山後那個快活啊!
人活一世,不就圖個舒坦樂呵嗎?為什麼放下眾樂樂的好日子不過,要過這寄人籬下看人白眼的惱火差事?他們一定是糊塗了。
巫漠河畔,兩軍陣前。
宗顏策馬飛馳到了最前,江淮安不禁擔驚道:“殿下!”
“何事?”宗顏蹙額道。
江淮安見宗顏愁眉不展,生怕他怪罪起剛才假借號令放了釋瓊的過錯,小心翼翼地提醒道:“不能再往前走了!蠻子狡猾,專門從人牆中的縫隙裡釋放冷箭,咱們這邊許多兄弟深受其害。”
哦?
宗顏踟躕立馬,暗道:“傳聞流星莊裴氏父子箭法通神,此刻若有他們相助......”
但轉眼又想裴放已痛失二子,此刻又昏迷不振,流星莊更是以三千多血肉之軀獨戰武陽城,直至大風捲城城破而至,現今又有何顏面去勞煩他老人家。
“拿弓箭來!”宗顏不由生悶氣道。
身旁士卒卻無動於衷,江淮安驀地打了個寒噤,眼角一瞥熟悉的小卒,小卒立馬咯噔噔跑去取了弓箭上來。
宗顏並不關心這些瑣碎小事,順手接過弓矢,拿捏三兩下後徐徐放下,冷嘲道:“這是打獵用的嗎?也忒軟了些,換張硬弓來。”
話音剛落,身後登時傳來:“還是由老夫來吧!”
宗顏和江淮安齊齊回頭,卻見一花甲老叟形容枯槁,背後揹著一張巨大硬弓,正強自支撐身形抿嘴而笑。
“邙芝傲,不是讓你照料裴老莊主的嗎?怎地這點事也辦不好?”宗顏雖然暗喜,但口齒之中不免責備幾句邙芝傲和劉勁陽,當然更多的是對年少還不及處事的宗嶽識人斷面有些擔憂。
遍觀他口中的離殤和青雲子弟,皆是虛有其表的泛泛之輩,不知當時他是怎麼練兵過來的?
裴放對身邊失色的邙芝傲一笑,蠟黃的老臉上盡是客氣,說笑道:“原來你是叫做這麼個名啊!一路上老夫實在無力說辭,還望小老弟萬勿怪罪才是。邙姓在中原罕見,敢問小老弟是......”
邙芝傲見他身邊遭此鉅變還能待人如此從容有禮,瞬時敬佩道:“不敢欺瞞老莊主,在下也是北海人氏,只不過......”
他想說他自幼家逢鉅變,但話到嘴邊又怕傷到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登時暗自壓了下去。
裴放搖頭苦笑:“老夫一想就該如此!小老弟,裴家和北海邙家還有些蔓藤親戚哩,且容咱們突圍以後,再與你叨擾吧。”
“不敢!”邙芝傲大驚,賠笑道。
但說話間,裴放已緩緩解開背後的大弓,對宗顏深深地鞠了一躬,嚇得宗顏急忙率江淮安下馬還禮,裴放也不推辭,道:“你們閃開些!老夫倒要認認真真會會這些蠻子,射中西北角那個縫隙可算頭籌嗎?”
正當宗顏極力想看清西北角那道縫隙的時候,卻聽“咻”地一陣輕呼,眼前便多了道寒光羽箭,正向西北角人牆而去。
哇!
似是利箭射中了人牆背後的弓兵。
嘩啦!
西北角倒塌成片,紅衣盡露眾人眼前。
此刻,宗顏乃至大大小小計程車卒無不對這位風采煥然的老人揚起一絲敬佩,老人不痛不癢地望著眼前亂象,驀地長吸了口氣,暴喝道:“箭指東南!”
三箭齊發。
任憑西戎蠻子手持的護盾多般堅固,但每每與裴放所射出的弓箭相遇,無不轟然倒塌。
眾人見他老當益壯大放異彩,不禁齊齊高歌稱頌,瞬間讓近萬人馬戰意澎湃高漲。
沙場對壘,死傷大半尚能高歌,這該是何等豪邁情懷,宗家浮屠果真不同凡響啊!
剎那間,老人蠟黃的臉色顯出一絲紅光,但雙唇乾裂毫無血跡,裴放骨子裡倏地奔出壓抑了幾十年的豪氣,動容道:“怒風起,波濤卷,九箭箭九破玄黃。西戎蠻子,且看爺爺這招九曲黃泉!”
挽弓搭箭,一個沉穩矯健的馬步立了下去,反手拉開大弓,九支羽箭齊刷刷分佈有序在弦,悉數朝中間如同石碑般的盾牆射了出去。
不過與此同時,盾牆狹縫中也射出了一簇羽箭,與那九支羽箭不期而遇,但功力畢竟及不上武林前輩,紛紛斷折落地。
但也不免有鑽了空子的,其中一箭被宗顏擊偏了方向,另一支被劉勁陽反手卸去勁道接下,只留最後一箭穩穩地射穿裴放右臂。
頓時,鮮血如注。
宗顏大驚道:“快找軍醫!”
卻被搖搖曳曳的裴放攔住,裴放顫巍巍地啟齒道:“殿下,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啊。快趁著蠻子氣勢大亂之際,率部下突......圍吧!”
一言落盡,人已如薄紙飄飄然落在劉勁陽的懷裡,劉勁陽亦是獨臂難支,徐徐蹲在黃沙灘旁,並指探在裴放口鼻處,隱隱發覺他仍有微弱呼吸,不禁大喜道:“殿下,還有救!你們快殺過去,我在此處守著,想來也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邙芝傲見宗顏有疑難之色,登時對身邊這些親信喝道:“成敗在此一舉,殺!”
士卒們也按捺不住手中長槍,躍躍欲試,宗顏不禁皺起兩道濃眉,妖刀一揮喝令道:“殺出一條血路,咱們回頭再飲西戎蠻子的血,以慰戰死的兄弟在天之靈。”
剎那間,不管是早前的離殤還是青雲寨的兄弟,盡皆與宗家同仇敵愾而起。
巫漠河漲漲落落,流水聲只聽得斷斷續續河畔,戰鼓牛角齊放,又是一回淒寒黃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