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劍出東南(2)(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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滾滾黃湯說來就來,氣勢奔湧就連於萬仞這樣的無二高手都不由為之一驚,武陽上師更是夾著尾巴而逃,再也顧不得什麼仇恨。

“師兄!”饒是陸碧婷經歷了大風大浪,但對於這樣的天怒人怨也不禁大驚失色道。

於萬仞見宗嶽仍在黃沙道口獨舞劍花,捲起的氣浪直逼得沙塵飛揚不定,心知宗嶽八成又自控不了“丹田”真氣,未免他被真氣反噬,此刻只能與奔騰而下的巫漠河搶一線生機。

他回望了眼花容慘淡的師妹,驀然喝道:“師妹你先走!我先去救他出來。”

說罷便和楚狂人義無反顧地奔向宗嶽,他在觀戰的時候便瞧出了宗嶽這套劍法的厲害之處,所以在接近的時候還特意囑咐過楚狂人要小心為上。

楚狂人雖有一腔不以世俗為念的狂傲,但對眼前被武林傳乎其神的於二俠格外尊敬,倘若按輩分考就下來,於萬仞喊他一聲“師侄”倒也貼切。

可兩人都是各有千秋的武林大家宗師,無論是當著外人的面還是私下裡,誰又會在乎這細枝末節的關係,如果興致上來了,還不得找個清淨處所對練上幾招,至於什麼輸贏的,不就是庸俗之人的茶餘飯後閒談?

不痛不癢,誰又會在乎?

“楚老哥!我要先提醒你,這小子的丹田與別人有所不同,陰陽脈流轉恰好相反,氣機運轉可是源源不斷,切莫被他真氣反傷。”於萬仞凌空虛探出一指,不出他所料恰被宗嶽一道劍氣擊個正著,只能翻個跟頭往後逃避,口中振振有詞地提醒楚狂人道。

楚老狂早在宗嶽和武陽上師過招的時候就忍不住出手,但轉眼又念自己孤老一把年紀要虛名有何用,還不如做個順水人情,讓宗小子趁著年輕成就一番名氣,但私下裡緊盯著武陽上師的一招一式,幻想著兩人過招的情形,只要宗嶽每出錯一招,立馬臉角抽搐瞎著急,欲要開口相助又怕將來傳出去有損自家風範。

那叫一個憂鬱啊!

此刻好不容易卯足了勁道,心想宗小子差點將武陽打得落花流水,這口惡氣總算是出了。但自己一身並肩佛道兩家玄功,倘若能制服在瘋魘狀態的宗嶽,好歹臉上也有些光不是。

乍見於萬仞不明所以地後退十來步,暗自輕笑一聲,仗著一身刀槍不入的橫硬功夫逼近宗嶽,身子斜斜傾倒左右雙拳探出,暴喝道:“臭小子!還不醒來?”

兩拳皆有力劈千金之力,與宗嶽周邊的陣陣劍氣相遇後,只聽得一通噼裡脆響,誰也佔不到上風。

楚老狂瞥了眼身後滾滾咆哮而來的黃湯,登時意氣再次風發,腳底一個陀螺旋藉著宗嶽的劍氣乘風逐浪從天降下,雙拳彎曲展開探出兩掌。

這招被他命名為“仙人問路”,既有王者霸道的風範也有綿綿不盡的無上氣度,恰好把“仙人問路”時,那種優雅和迷茫展現地淋漓盡致。

“楚老哥,萬萬不可!”於萬仞見狀,情不自禁疾呼道。

因為他忽然想起宗嶽早年前獨闖北海的時候,在乞兒崖上因緣際會遇見了削髮為僧的楊雲徵,更把《無極要訣》陰差陽錯地渡給了宗嶽。

那楊雲徵一落魄老僧都曾以《無極要訣》將獨孤錯逼得束手無策,更何況現在的繼承者是身兼數位大宗師功法的宗嶽。

於萬仞想阻止楚狂人出手,但為時已晚,那兩掌先後嘭嘭打在了宗嶽三尺頭頂,迷糊中,宗嶽不閃不避反而迎了上去,一柄黝黑利劍直刺楚狂人眉心。

《無極要訣》向來觀盡天時地利人和,更兼此刻宗嶽已像是擁有了第二道曙光,臉色金黃雙目瞳孔緊縮,世間要想再尋這樣一人出來,恐怕是難上加難了。

“真個急性子,找死麼?”於萬仞使盡渾身解數勉強讓宗嶽手中的天罪劍鋒偏出一寸,救下只受了些皮外傷的楚老狂,翻白眼嘀咕道。

楚狂人縱橫江湖一生,哪裡受過這樣的屈辱,當即老臉倏地紅透,幾經連他半個額頭都通紅透頂,像極了烤得半生不熟的地瓜。

再想起這位年輕的師叔口口聲聲稱他“楚老哥”,倍加羞赧,嘿然搖頭嘆息道:“四海之內,天下第一怕是唯此一人了!”

於萬仞沒成想以楚狂人不服輸的秉性竟會棄了不依不撓的試探,反而作出這樣的評斷,一時間倒真讓自己有些語塞。

做了天下第一又當如何,莫不聞後面還有句“勝敗到頭轉成空”?也不知宗小子如此成就是幸還是不幸,將來如何,實在難說得緊!

正當兩人互相狐疑的時候,一度連敗三大宗師的宗嶽忽地哐啷扔下手中的天罪劍,抱頭痛哭,神情極為難過。

剎那間,這兩人吃虧在先不敢上前查探,嘀咕在後誰也難近他分毫,倒讓他們不知如何是好。

忽聽一人道:“師兄!讓我來。”

於萬仞轉眼見陸碧婷默然站在眼前,奔湧而來的巫漠河也迫在眉睫,神情大變道:“不是讓你先走的嗎?你怎麼還留在這裡......”

陸碧婷反笑之際,從腰間從容掏出一根玉笛,嗚嗚咽咽地吹奏了起來,這道音律有個名號,叫做“人逢慘變鬼見愁”。

總之,定力再好的人聽了也會留下幾道淚痕,此時倒也不失為制伏宗嶽的絕妙神藥。

蜿蜒曲調奏起,正值宗嶽頭腦一片混亂,此曲趁亂而入徐徐將宗嶽內心往事勾起。

腦海中是那條最為熟悉的括蒼街頭,面前站著一個高大的獨臂背影,而他熱淚盈眶就是哭不出來,只能跪在那人的腳底下。

那是自打會記事開始,他見過的最大一雙腳!

“起來!大丈夫能屈能伸,你要記住你是我的兒子。”

“我不......”

“宗家的人從不輕易彈淚,你還小,還需學習好多東西哩。”

畫風再變,眼前還是獨臂背影,只不過較之剛才像是蒼老了許多,筆直的熊腰也躬起了一陣弧度。

“嶽兒,你恨爹嗎?”

“爹,我不恨你!我只是瞧著別人打不過我哭爹喊孃的時候,心裡酸溜溜的。真的,倘若媽還在也許我也會在人前哭泣,才不顧忌自己是什麼白衣卿相的兒子!”

“好,你們都是我的好兒子。你五哥六哥去的早,如今就連你四哥也沒了,這個家以後你要多記掛點。”

“爹......爹!”

忽然腦海裡一空,轉而黑暗襲遍周邊,等他在睜開眼望見一絲光明的時候,第一眼見到的是正呲牙咧嘴為自己裹傷口的楚狂人。

“這是哪裡?”

“地府!”楚狂人嘴皮一顫,沒好氣地道。

宗嶽苦笑:“那你是誰啊?”

楚狂人白眼頓翻,一口唾沫卷在舌尖又念及故人黯然吞下,啐道:“老子妥妥是個閻王!”

“鬼才信!明明是個禿頭王八。”宗嶽肆無忌憚地說道,躺在黃沙中迎著金陽憊懶地伸了伸四肢,倍感愜意。

活著真好!

天罪劍自始至終插在他右側,金陽下更添一抹妖異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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