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千里加急(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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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天陽關,秋風拂耳畔。

宗嶽隨三萬人馬走走停停,已有月餘,此刻他再也想不起括蒼趙家豐腴小姐的粗暴,那軟塌美酒佳人在懷,才是最難得的愜意。

一念及此,他恨不得插上翅膀隨風一度跨越五湖三山,直達括蒼之巔,看看她會不會如約在城門口張望。

亦或是不在城樓,看看她在家中忙碌的樣子總是好的,畢竟他在她身邊的時候,反正他自己肯定是休閒不下來的。

最不濟也該學學秋娘的手藝吧!

譬如桂花糕點啊、桂花酒之類的,最是人間美味。

“絡腮鬍子,有件事得勞煩你一趟。”宗嶽應景而傷,應景而嘆道:“我想寫份家書,你不用隨我們慢悠悠走了,提前回咱們老家報訊。”

“現在?”

“這不廢話嗎?寫家書這東西是極需要靠靈感的。那句話怎麼說來著,一什麼即逝......”

“是一閃即逝。”

“胡說!應該是一晃即逝。”旋即,宗嶽又自吟自嘆道:“這一晃又過了好些年,不知他們......哎!端筆墨上來啊。”

絡腮鬍苦笑:“當真要寫啊!”

宗嶽白眼相加,搖手一指,道:“滾。”

離開的人和說話的一個樣,雷厲風行,四處打聽行文將軍在何處打盹,這次不為抓他寫篇檄文,僅僅是盯上了他那幾件寶貝疙瘩。

行文將軍也能算是個老卒了,性子倒是和其他人不大一樣,很靦腆的那種,當絡腮鬍老大一腳將他從美人夢鄉提醒的剎那,他頓覺心情糟糕透頂,意猶未盡地絮叨道:“刀戈咽喉,幾多生死幾多愁,逝者難懂生者愁,殘陽脅迫老夢!遙想美婦臥塌,杏眼紅唇,回眸反側東床,醒來情願再填、幾壺瓊漿。晦氣!”

絡腮鬍也是個土包子,當下聽著還算押韻,急忙道:“老頭,吟唱的這什麼啊!酸不溜求的,還不趕緊寫下來,要是寫錯一個字回頭就是十個板子。”

行文老卒還能怎樣,官大一級壓死人,寫就寫吧,還別說老卒的字型倒一點也不像他本人斯文,那個橫撇豎捺提地格外勻稱,好不容易寫完用嘴吹著未乾溼墨,就被絡腮鬍這莽夫搶走了。

臨走還順帶了行文老卒的筆墨紙硯,害得老卒追了三四里地又氣喘吁吁地罵幾聲狗娘才解恨,後來在別人的勸說下才重返原地,翹著二郎腿繼續做一場春秋大夢。

但願這次夢裡,夢見的不再是美嬌娘,而是那個白髮獨臂的老帥,曾經風靡八方的白衣卿相。

他當初也是懷著和宗澤並肩一戰的憧憬棄筆從戎的,但有些事總是事與願違,身邊和他一起進大營的將士幾近全部陣亡。

所以,現在他一個人的期盼,也可以說是之前所有人一起的憧憬。

“主人!”絡腮鬍稀裡糊塗地習慣性喊道,卻受了宗嶽一個白眼後,立刻改口:“王爺,筆墨紙硯全部查抄,請!”

從天色灰濛寫到冬陽明媚,從日上三竿伏在馬背上,直到日落西陲幾乎用盡了所有的紙張,都沒寫出一篇自己希冀的家書,晦氣道:“直娘賊!恁得難寫哩。”

絡腮鬍老大登時笑彎了腰,感情又忘了尊卑之序,道:“我說的,你寫不出來吧!”

宗嶽作勢欲踹他一腳,卻被他輕輕躲過,只見他反身立在馬背上叉腰喝道:“你瞧這是什麼?”

“是什麼?”宗嶽打死都不相信絡腮鬍能寫出什麼好鳥來,換句不中聽的,會不會執筆都是個大問題,道:“趕緊拿走擦屁股去,少煩人寫東西。”

說話間,宗嶽已撕下一塊衣角,等他撕下的時候,又像是想到什麼天大的事情,哆哆嗦嗦連執筆都有些難度。

這衣服是趙飛燕專門替他縫製的,夫妻間的私房話怎麼說來著,一日夫妻百日恩,不對,還有衣在人在無處不相逢。

但是,他卻在即將回家的路上撕破了它,當然就別指望行軍之中有人自帶針線的,更休說懂縫紉的人才了。

“回來!這是去哪啊?把你手中不三不四的東西呈上來,興許由本王著手補救一下還能將就派上用場。”宗嶽一本正經地伸手討要道。

不過,瞧他那副架勢,討要和搶奪也就差翻臉了。

絡腮鬍向來是頑皮幾句就慫的人物,當即心甘情願地奉上“降表”,戲謔道:“西戎蠻子請降並肩王,還望王爺允諾。”

宗嶽將左手搭在嘴邊唾口飛沫,接著左右雙齊搓,一副壞笑盯著“降表”,火速接過戳在懷裡,擺手道:“準降!”

起初粗略讀了一遍,還有些感覺,再讀起來朗朗上口,宗嶽不禁拍大腿狂笑:“這是何人所作?賊他孃的懂我心思,回去當賞!”

也不顧眾人火眼金睛,吐了口唾沫就像簽上署名,落筆前又還了心思,心想:這傢伙的字型很難模仿,還是加蓋金印的好些。

加蓋完畢好,宗嶽像是捧著寶貝疙瘩似地笑道:“帶回去,交給王妃。”

絡腮鬍老大多問道:“如果王爺見了......屬下又當如何回覆?”

宗嶽撓了撓嘴皮,無奈擺手道:“讓他放寬心些,我和三哥很快回來。至於家書......只能讓王妃一個人看,其他的不用我教你,對吧!”

絡腮鬍呵呵直笑,連連道:“不用不用。”

黃昏時分,塞外天色陡變,黃沙古道逐漸隆起幾千座白帳,隨後從中迎著飛雪奔出一騎,馬不停蹄地直下東南。

宗嶽則立在轅門相送,直至白衣消失在飛雪之中,自嘆道:“吾妻,勿念!”

勿念,勿念,恰似那年飛雪相見。

身後忽有人偷笑道:“你這小子,恁得私心!怎麼不與我打聲招呼就差人去家裡報訊了?”

宗嶽慌拍腦門,暗叫慚愧。

“別拍了!鬼點子這東西用一次少一次,你這一拍小心全給拍沒了。”宗顏正經提點道。

宗嶽還以為宗顏生了悶氣,跟在他後面一陣溜鬚,忽見宗顏忍俊不禁笑道:“九弟,你這花花腸子啊!早在三天前我就差我那都尉去給你嫂子報訊了。”

“你......”宗嶽和著雪抓起一把黃沙,作勢欲扔,宗顏不得不賠笑:“咱倆扯平扯平。”

“有沒有給咱爹帶訊息?”

“沒!整個天下乃至江湖,有他不知道的事?”

“倒也是。”

“那你了,你給帶了些什麼?”

“裝了一撮黃沙,黃沙百戰穿金甲嘛,算是紀念!”

“也好,如果他走得動,一定也想來這裡舊地重遊吧。”

兩兄弟並肩入了大帳,先後傳出兩聲重重的嘆息,誰知嘆息的是什麼,反正應該不是嘆那雪夜無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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