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1 / 1)
在北海折返西戎的途中,惜別了無雙,武陽只能率著一行人,悶頭向落雪城起身。
一路上少了粗糙漢子的豪邁大笑,也沒了當初來時的精神抖擻,他不禁暗思:難道這次出征真的不合天道?
“上師?”年幼的凌王眨巴著眼睛問道,“人活在世上就非得殺人嗎?”
恰時,武陽正自愁眉緊鎖,便不假思索道:“你不殺他們,他們也會殺你。你說該不該殺?”
瞬間,年幼的凌王一度不再說話,只是專注地盯著眼前的白髮紅衣,這個西戎公認的文武道法第一人。
“你想學貧道的本事?”
“如果能不殺人,我就學。或者,少殺點也可以......”
“那就要看你有多大抱負了,是想做千古一帝,或是安逸藩王,還是落落無為的平民百姓。”
“不,父汗他們都看不起我,我將來一定要治理一個落雪城,比父汗那裡的還要大。”
武陽苦笑,在凌王的稚嫩臉蛋上輕輕掐了一把,欣慰道:“那叫天下!天下又豈是一個落雪城能道盡的。不過,什麼千秋霸業還是不提的好,到頭來始終難逃前世今生!”
一瞬間,他想到自己在幻象裡看到的前世,不禁歇斯底里地傻笑起來。
小凌王不懂,也不願意懂,摸著腦袋輕輕將小腦袋埋在武陽上師懷裡,呢喃道:“上師,你做我師父好不?我不想回宮,也不想被人嫌棄,至少在你身邊還能活的更像點人樣。”
武陽坐在鑾駕中,懶散捲起簾子,長嘆道:“外面下雪了!貧道還請小王爺移駕,一同再欣賞次塞外美景。”
小凌王到底是年少難知愁滋味,雖有幾縷幽怨,但只要有人對他一心一意好,頃刻間也會忘個一乾二淨,直至等空閒或無聊的時候,才會獨自揚起小腦袋望著一片空曠又看不太懂的天空發呆,腳底下所畫的全是縱橫條框。
誰也難懂他畫的是什麼,只有武陽曾不經意間發現這個,問道:“地上那麼多的條條框框,你幹嗎把自己擱置在中間,不覺得憋悶嗎?”
小凌王悄然起身,徐徐抬起右腳拭去一邊條框,光明正大地從缺口中走了出來,笑道:“我喜歡花時間畫些框框,然後把自己裝進去,這就是我現在過的生活。但是總有一天,我也能從這些東西里面走出來......”
武陽聞言,不禁忘了自己是進宮面聖的,當即問了他的姓名,孩童告知武陽後,武陽便欣欣然從偏院經過。
這一天,自打生下來就被擱置在閒宅偏院的小凌王,終於第一次從那裡走了出來,路越走越長,他冰冷的小手由武陽牽著,情不自禁嘆道:“天啊!外面竟然這麼大?”
那一年,他才六歲半。
他給武陽上師也告訴了自己的真名,“其實我叫完顏錚,鐵骨錚錚的那個錚。”
武陽依舊牽著小凌王的手,但這隻當年他從宮中牽出的不再那麼冰涼,武陽屹立在風雪沙丘上,抬頭望天,亦如當年他進宮接他的天氣,雖不刺骨倒也淒冷。
“小王爺!你以後除過在自己家裡說話外,其他場面可不能在人前稱自己‘我’了。”
“這是為什麼?”
“因為你是君,他們是臣,自古君臣有別。”
“你我也一樣?”
“嗯,一樣。”
這一天,最年幼的西戎藩王終於開始了他的人生格局,不再只是在地上圖畫格子聊以慰藉。
但是,他總覺得身邊的武陽,再也不是當年將他從幽廷帶出來的那個人了,因為那時候他的手很熱,給人的感覺很溫馨,可現在卻是冰涼如刀。
殊不知,這刀將來是要替他捅天下的。
一個熱心腸的人又如何捅的下去?
這一年,小凌王完顏錚剛過九歲。
——————————
卜三針。
一個不開心時就會好吃懶做的人,但這次他不開心並不是沒有有緣人可醫,只是這病太過於棘手。
人的丹田被毀,竟然還能儲存真氣?
匪夷所思啊!
“先生!請您務必要盡力醫治,事成之後,我們定不會虧待你的。”陸碧婷楚楚可憐地望著卜三針,她在乞求,乞求一個慵懶打盹的老年人。
卜三針無動於衷。
他除了在治病的時候,有自己專門的一套折磨人條例外,還有就是天生不願意搭理女人,不管她有多麼婀娜多姿,不管她腰纏萬貫,最多也就是給她幾個白眼。
除此之外,和她們說句話無異於登天之難。
“給!這是你要的東西。”邙芝傲沒好氣地將藥箱塞在卜三針手裡,臉色已然凍得鐵青鐵青。
卜三針蹙額之際,將藥箱捂在懷裡,像是看護著自家的身家性命似的,道:“我問你們,習武之人最忌諱的是什麼穴位?”
陸碧婷聞言,不由地臉色一紅,真想上去給他兩個耳刮子,然後拔出佩劍削掉他半根舌頭。
都什麼時候了,誰還有心情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邙芝傲知道此老的規矩,治病是他的本行,一言一行自有他的道理,便直言道:“肯定是丹田氣穴嘛!”
卜三針眯著眼睛再問:“那敢問丹田被毀,該當如何?”
邙芝傲大驚,“你是說,於二俠他......”
丹田被毀,重者斃命,輕者殘廢,反正武功怕是難以保住了。
但卜三針卻反笑道:“也許你我都是庸碌之才,實不相瞞,於二俠丹田之氣已然全無,但是體內尚有一絲強橫真氣護住命門。這是我行醫以來所遇的最奇葩的事!如果搞不清楚,怎敢胡亂下手?”
雖說卜三針這人在外界譭譽參半,更有不少人聽都沒聽過他的名號,但就是這樣一個人,他也在在乎著他的名譽。
畢竟,他從行醫到現在還從未失手過。
在此膠著之際,於萬仞忽然從迷茫睡夢中醒來,呢喃道:“師妹,你們......都出去。我想和他說些話......”
陸碧婷依依不捨地望著師兄,點頭帶著懇求道:“先生,千萬讓他別做傻事。”
同門多年,她瞭解師兄的脾氣,一向名揚天下的他又怎可能會接受平凡的生活?
所以,她此刻非常擔心。
卜三針照舊不應酬她,反而起身到於萬仞身邊坐下,認真聽著於萬仞窸窸窣窣的碎語,臉色變化愈來愈重。
“你竟敢在其他之處儲存真氣?就不怕運用不好,將自己反噬嗎?”
於萬仞搖頭一笑,乏力地躺了下去,澀聲道:“能說的,我都給你說了!你能治或是不能治,我都想要個痛快。”
剎那間,卜三針右手三針齊出,迅速插進於萬仞眉心、胸口、肚臍處,呲牙笑道:“快人快語,我也敬你是條好漢!閻王想從我這裡拉人,那還得看看我這金針答不答應。”
說話間,又從布包裡掏出六枚一模一樣的金針,自嘲道:“可惜啊!世間自此以後再也沒有卜三針之說。”
他為了醫治於萬仞,這次竟用了十九針,破了自封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