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夙怨(1 / 1)
宗顏擅長使刀,一套凌厲刀鋒大都是在千軍萬馬中歷練出來的,當然還有不可磨滅的剛烈勇氣。
但司徒劍雄的劍法幾經封神,劍泛寒光,劍氣闊達數里,所過之處無不百花折腰,草木伏倒。
“劍祖高陽調教出的徒弟,委實不凡啊!可惜就是用不到正道上,若是高陽還在世間,定不容次子如此為非作歹。”宗澤悵然說道。
念及高陽枉死北海亂軍更屍骨無存的時候,宗澤雖是王侯將相,倒也不禁萌生出一股惺惺相惜的蘊意。
劍氣如猛虎下山直在山坡劃出一道長痕,凌空飛舞的新芽懶散分開兩邊,唯有飄無蹤跡的塵土窸窸窣窣蜂蛹在大軍之中。
“不妙!”宗澤獨臂揮打著塵埃,澀聲急呼道:“小心……”
但對敵經驗再怎麼豐富的他,終究抵不過歲月的蹉跎。
提點的吼聲還沒有落下,司徒劍雄的長劍已滴溜溜繞著他的身軀轉了三四匝,他忽然雙手一撮劍柄,剎那間在宗顏面前竟多了十來把劍影,頓覺身心俱疲。
一股涼意剛衝在心頭,忽而又多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長劍貫穿了他的右臂,劍身一半以上空蕩蕩地耷拉在宗顏的胳膊上,妖刀已然墜地搖晃。
“啊,痛煞我也!”宗顏再也不顧毀不毀人前風光,仰天呲牙沉吼道。
司徒劍雄目光如炬盯著宗顏,冷冷地笑道:“這一劍是替我爹刺的,若無你們父子迫害,他也不至於客死他鄉,死不瞑目啊。”
這話出口,登時讓千軍萬馬迴轉過來,齊齊怯懦地望向宗澤,似乎都在期待著宗澤出馬施以援手。
在眾望所歸之下,宗澤只能跨上寶馬行至軍前,揚手喝停道:“他也死了嗎?”
此刻,司徒劍雄正悲痛欲絕,忽聞宗澤言語,不由自主地變臉啐道:“看來死在你手底下的人著實不少!想必就連崇光小兒慘死叛軍之中,也少不了你老的謀劃吧?!”
這些話倒也不是司徒劍雄憑空捏造,在武穆大小州郡甚至國都蒼梧都有流言蜚語傳揚,只不過礙於宗家現如今家大業大,無人與之能抗衡,否則,早就被人再次送上金鑾殿開辯聲討,興許還有滅門的危機。
但這些只能是閒餘人士的空想,現在這世道外面雖亂得不可開交,可武穆國內倒也連年風調雨順國泰民安,細細思之,還不都是宗家掌權後穩定大局的功績?
因此,這紙有時候也是能包住火的,只是得看它到底有多厚,能包得住多久罷了。
“久聞司徒尚書盛名遠播,十五歲隨父入宮面聖得‘靈通之童’美譽,其之才華一度讓百官文物結舌瞻望,二十歲殿前應試獨佔三甲榜首,武穆前後百年僅此一人,了不得!”宗澤細數司徒襄青年俊傑的事蹟,句句誅心,直入司徒劍雄腦海。
司徒劍雄兀自嘆息一聲,悠然道:“他本是我司徒家百年難見的奇才,自他之後,怕是再也難找個似模似樣的人物了。”
宗澤也不打斷他的說辭,頷首道:“他每隔五年必有升遷,在武穆也被傳作一時佳話。從京畿校尉到吏部侍郎,從吏部到兵部,再將兩部合二為一統籌而握,何其壯哉?”
他麾下的眾將乍聞武穆竟出此奇人,當即各自心有振奮,聽老王爺闊論一番,才覺大好光陰無不浪費在軍營之中,倘若有朝一日也能以文觀武步入朝野,才不負在這世上白走一遭。
“可惜,人若爬得高勢必有些飄。”宗澤一句話直將司徒劍雄心裡的怒火再次燃起,宗澤卻像是視而不見一樣,道:“朝局如溝壑,有高必有低,哪有一帆風順的日子給人專供吃喝等死?令尊之才,本王素來佩服,但他生不逢時,又算得上誰的對錯?”
瞧司徒劍雄悶頭不言,宗澤嘴角抹起一絲彎笑,道:“武穆一個泱泱大國,卻上有崇光昏庸無道不思進取,下有各地藩王權貴藏汙納垢心懷鬼胎,如何讓天下才能舉於世間?區區一皇子少傅能如何,還不是斷送令尊一世英名的猴冠嗎?”
司徒劍雄本來自幼就不喜歡那些文縐縐的東西,更看不慣皇家梻羅父子間的虛與委蛇,私下裡也向父親提及過幾次明哲保身的建議,但每次都被司徒襄叱責而歸。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
這就是司徒襄對他反覆告誡的一句話,一句治國安邦少叛亂的高論。
任憑司徒劍雄如何不願接受,但有些東西耳濡目染慣了,竟要比自己從書本上一目十行看下去所感所悟多得多。
“即使你說的對了,天下人做的也對了,那又如何?司徒襄依舊是我父親,一個屈膝並不苟且的父親,倒也比你這等心有七竅的賊子好得多。”司徒劍雄猛地抽出寶劍,冷冷笑道。
宗顏被司徒劍雄一劍穿透右臂,此刻被他拔劍之際悄然震斷了經脈,只覺頭昏腦漲麻木難當,踉踉蹌蹌沒幾個錯落便栽倒在妖刀不遠處,氣若游絲。
宗澤麾下的八萬鐵浮屠登時大怒,盡皆霍霍拔刀逼近山腰,齊聲暴喝道:“你大膽!”
無名之丘愣是被這群人的吼聲震住,兀自好一陣顫抖起伏,直把司徒劍雄震得心慌,登時暗思:“世人都說宗家軍營中都是些不入世俗的野蠻人,此刻看來也不假,沒來由地何苦與他們過不去哩?”
“再者,宗澤老兒說的似乎也在理,雖與父親言論背道而馳,但聽起來卻大合自己的脾胃,與其和這些刁民拼命,還不如留下性命去做其他。今此一行,雖不得宗澤首級,倒也斷了他愛子一臂,此行不虛了。剩下的仇嘛,容後再報!”
司徒劍雄心中權衡幾下,忽地揚手合起寶劍,高嘯道:“宗澤老兒,這次算你走運!”
剛要翻身向山後躍去,不料山前突然多出一道紅影,來勢兇猛無比。
司徒劍雄自知短距離間容不得自己拔劍頑抗,又躲之不及,只好硬生生地和他拼了一掌。
掌風剛猛異常,直將他擊飛百步之餘,最後若不是司徒劍雄機智,暗將力道悉數卸在背後的岩石上,殘餘內力也能將他重傷無疑。
“混小子,你這樣做對得起你師父嗎?”那人頂著一頂斗笠,卻難掩金剛怒目之象,怒狠狠地說道。
司徒劍雄怔了怔,錯愕地拾起身子,呢喃道:“這是金剛訣的力道,你怎麼會有?”
“你是和尚?”
“不,你是......”
那人緩緩摘下斗笠,一襲紅衣配光頭,斑駁戒疤佛珠流動,白鬚只顧隨風飄揚,不多言。
他,西有楚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