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空谷去幽蘭(1 / 1)
冬去春來,拒北城沒了外敵侵擾,倒也顯得格外寧靜,之前光禿禿的山嶺忽添了幾分不見經傳的綠茵。
不過,它始終比不上南方,當它淺綠的時候,南荒境內已然百花爭豔,一番熱鬧景象。
但是熱鬧在拒北城也有,譬如最近便在都護府迎來了空前熱鬧,來來回回的江湖人馬還有宗家鐵騎,直把都護門檻險些踏破。
“二弟,此次給天陽生辰的安排,你還瞧的上眼?”宗闊摸著一抹短鬚,眼觀八方熱鬧洋溢,自負笑道。
宗闞暗歎一口氣,苦笑:“大哥此舉手筆未免太大了些,天陽只是個半大不小的孩子,你如此行事……怕只怕引來日後有心人綿綿非議。”
身為宗家長子卻常年戍邊的宗闊,情知拒北城對宗家對武穆是何等重要,宗澤放下其它愛將親子不選獨獨選他,在他心目中孰輕孰重唯有他們父子心知肚明。
至於宗嶽被老爹賜封為並肩王,襲了蟒袍爵位,雖然其他弟兄不說,但都或多或少有些不解。
宗闊卻獨嘆:“父親此招太過精明瞭些!”
試想天下貪心之人何其多,可貪這種根深蒂固的東西也分種類,大貪四海天下小貪蠅頭虛榮,更別說那頂天下舉目仰望的金冠。
人活一世,願成大器者所注重的無外乎是權、利和名,不過三者居二便能隻手翻天,剩下其一順水推舟罷了。
與其丟擲一塊肥肉讓子嗣明爭暗搶,還不如由自己心性指派,既為家中省了一場浩劫,又輕而易舉給他們表明心跡。
這便是身為白衣卿相智囊的落黑白,最後為宗澤留下的謀劃,為主為家更為武穆,甚至天下。
宗嶽本來就是一個名聲大噪的紈絝子弟,但他身為將門之子,血液中流淌的始終是高昂熱血。
對此,一如往常看不起宗嶽的白衣卿相也身有所感。
廢長立幼並不一定是取禍之道,興許還是安家定邦的法門。
宗澤與落黑白的關係多好,大抵在括蒼街頭巷尾也有小兒閒唱,宗澤又怎麼可能會違逆已死之人的意願。
其實他也想看看在這個家裡,倒底有沒有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人,但傳位輾轉兩三年,除過外患連綿,家中始終如常安逸。
崎嶇的山路並不好走,接連坎坷的顛簸早已驚醒了夢中的老叟。
宗澤緩緩揚起左袖,擦拭了會額頭的汗珠,悠然自得道:“老夥計,望你生在那邊能安分點才好。”
旋即又慘笑一通,道:“不過,你若改了你那脾性,下輩子我倒也有些不敢認你做兄弟了。”
宗顏聽鑾駕中略有動靜,不禁動容連呼了幾聲“父帥”,這才將宗澤從夢境中拉回。
“何事?”宗澤悵然問道。
宗顏瞬間瞠目結舌,明明是自己先問他的,卻反被他將了一軍,端的無語。
卻聽一聲通報疾馳而來,宗顏登時稟告道:“前軍探子有報訊傳來!”
宗澤照舊掀開簾子,眼見前方山花爛漫,不禁疑道:“咱們走了多少個月?前日裡不還飛雪漫天嗎?怎地一轉眼就到了如此境地。”
宗顏苦笑不答,心中縷縷酸楚湧上心頭,道:“七弟報訊,首戰告捷!獨孤錯一指破去楊三變,大軍長驅直入已入南荒腹地。”
啪!
宗澤拍大腿叫好一聲,道:“他終不負劍神虛名。”
“還有九弟那邊……遲遲沒有音訊再來,父帥,前面再往三十里就是黃泥江,過了江後便直達南荒州郡土地……”宗顏幼年之時在南境內也算出盡了風頭,如今就像是一個活地圖,前前後後為老父說道著地形和疑慮。
宗澤沉沉地一點白頭,支吾半晌才哂笑道:“三兒,為將者身在帷幄之中運算千里之外,你決計是成才了!但自你成家以後,虎將身上的戾氣卻消磨殆盡,真不知是福還是禍。”
話出口後,宗澤又捂著口慚笑:“肯定是福氣多,不應該有禍的。即便有,也有老父為你們扛著!”
宗顏一時之間完全不知如何應答,暗歎自己沒有九兒的靈敏心思,遇事只會冷靜應對,端地沉悶。
不過,聽父親說道起他成家後的變化,他不禁想起了那個為他一怒背井離鄉的妻子。
普天之下,除了她,誰家的王室公主會有如此氣魄?
只可惜自己不成器,盛年之時只顧了廝殺,到有個家業的時候卻沒什麼能給她的好處。
“老三?”宗澤直呼道。
宗顏側臉抬頭,與老父目光一接,轉瞬低下。
他實在不敢也不配去這樣去看他老人家,一張褶皺的通紅老臉,臉上橫豎魚尾紋佈滿,最算活靈活現的也就那雙眸子。
這雙看透過世事滄桑的眸子,此刻正打量著自己的孩子,滿目複雜,可又明確地說不出任何一種味道。
嗖!
一道冷箭襲來。
剎那間,數萬鐵浮屠將鑾駕團團圍住,裡三層外三層,情急之間倒也進退自如,張弛有度。
“爾等宵小之輩,也要學做跳樑小醜螳臂當車嗎?”宗顏甩出一抹血紅彎刀,腰背挺地筆直,向前直奔百步方休。
空谷不見幽蘭,唯有落音跌宕起伏,始終沒有暗放冷箭的人探頭露面。
嗖!
又是一道急促冷箭。
宗顏手起刀落,暴喝道:“卑鄙!”
但這不痛不癢的話,根本不足以激出暗幕黑手,反而又多添了幾條人命。
浮屠的血,灑在了百花爭豔的空地上,乾的很快,不多一會就只剩一簇殷紅血跡,斑斑梅花狀。
忽地,鑾駕晃動了數次,綢緞簾帳豁然被人掀開,宗澤從內悠然而出,懶洋洋地撐腰舉目,雖然自帶平和之氣,但總有種不怒自威的王者之魄,直讓人折服!
萬千兵馬豁然動容上前,高聲沉吼道:“請王爺入內安歇!”
“去你們的,歇什麼的歇?”宗澤翻白眼好生指責了一番,才道:“不知哪路英雄到此,又有何貴幹?”
山崗上忽然爆出一陣大笑,迎風而至空谷,分外陰森。
宗澤左手罩住額頭,舉目望向那人,卻見那人手持一柄長劍,肩頭斜挑彎弓,正冷冷地盯著自己。
“宗王爺,你好生自在啊!”那人嘲笑道。
宗澤不由心生一凜,蹙額之際,喃喃自語道:“他是……司徒劍雄?”
此話一出,瞬時直把所有人愣在當場。
說起司徒劍雄,宗澤倒也算是印象深刻。
此人師承劍祖高陽,傳言說是他已把高陽的一派劍法學了個通透,其後又隱世三年,想必現如今已有青出於藍之象了吧!
宗澤深思熟慮一番,放眼周邊諸將,在沙場酣戰自然是一把好手,但將他們推在武林劍客的眼前,蠻力勇氣不過是個渣渣,徒有送死的份。
“父帥!容許孩兒會他一會。”宗顏乍聽老父道出此人來歷,登時作怒道。
宗澤欲要阻攔,但還來不及開口就見一抹白影奔向山巒。
只聽山巒上凌空傳來一陣冷喝:“來者何人?小爺手中從來不斬無名之輩。”
“宗顏在此!”
然後就是一通刀劍亂舞爭鳴,直聽得宗澤眉頭大開大合,粗氣連成串而嘆:“要是嶽兒在就好了,對付這等人,他最擅長不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