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老來之喜(1 / 1)
一頂毫不起眼的軍帳,宗澤獨坐在中間,左顧右盼,一會看看左邊床上昏睡的宗顏,一會則過去替宗恪擦拭一番。
門外前後也多了十來個禁軍,都是常年陪伴宗澤最隱秘的衛隊。
獨孤錯也想進去探視一下自己的徒兒,但礙於各種麻煩,最終還是悄然無息地走了。
距離八月十五還有兩個月多的時間,也不知雪峰現在過的如何?
他邊走邊想有雪峰陪伴的那些日子,過的生活雖說一如既往地糟粕,但又總有些說不出口的愜意。
“稟報獨孤先生,門外來了一位女子,點名了要見咱們將軍。”神色匆匆的守門侍衛喘息奔來,上氣不接下氣地道。
獨孤錯此刻正蒐集著以前他和雪峰的經歷,沒成想遇到這麼一個不識趣的小卒,漠然道:“他要找哪位將軍?你自己去通傳就是了。”
小卒還不知獨孤錯的脾氣,欲要再三強調,卻被獨孤錯冷眼瞪了回去。
他只得悄然而至,轉身道了句:“挺可憐的!這麼一個美嬌娘為了丈夫攜個半大孩子遠遊,不容易啊。”
饒是獨孤錯心情再不好,但這話傳入獨孤錯的耳中,不由讓他狐疑,心道:“會是她嗎?不不不,百花谷離此處那麼遠……”
但打算爬後山散心的他,最終還是不由自主地走錯了路,來到了前營轅門。
轅門口外,果然站著一位村姑打扮的婦女,雖然皮膚保養的還算不錯,可身上穿著的確寒磣。
白紗斗笠上滿滿的全是風塵,上身穿一件淺藍色布衫,已被洗得發白,下身褲腳也磨損地不成樣子,更別說那雙不堪入目的鞋子。
獨孤錯隨意瞥了一眼,不忍道:“帶他們去後營歇息吧!可能得等一段時間……”
小卒應該隨軍時間不長,分外聽話,躬身道:“小的知道了,獨孤先生好走!”
獨孤錯轉身,仍然耷拉著頭像個無頭蒼蠅,嗡嗡亂飛,可門口揹著孩子的村婦卻問道:“獨孤先生?你說的是哪位獨孤先生?”
說話聲音都變了,一時間說不準是激動,還是憤慨。
那小卒得意地豎起了拇指,道:“自然是獨孤劍神,還能有誰?”
“天啊!”那村婦驚呼道。
獨孤錯驀地怔住,兩條雙臂不聽使喚地哆嗦了起來,不忍轉身,不敢前行。
小卒問道:“你可別說你認識他?就算我也是剛……喂,你要幹嘛去啊?休得冒犯了我們獨孤先生!”
獨孤錯聽出這小卒很抬舉他,既然被人抬舉,自然要識人抬舉。
“勞駕了!你先先去吧,這裡沒你事了。”獨孤錯徐徐轉身,揮手示意小卒退下。
待那小卒遠去後,他激動地直搓手打轉,半天不知所云,村婦打扮的女子驀地心酸起來,雙膝不聽使喚地跪了下去,道:“師父!”
她就是王芷妍,雪峰的妻子,背上不到兩歲孩子的母親。
獨孤錯這幾個月每次看到宗家父子和睦,心裡便空虛幾分,如今終於盼來了親人,乍聽王芷妍隨雪峰喊自己一聲“師父”,從未流過淚的他竟也止不住眼眶酸脹溼潤。
“孩子,快……快起來!你們娘倆怎麼來的此地?瞧這孩子,長的多隨他爹,一瞧長大了就是個調皮搗蛋鬼。”獨孤錯忍不住撥弄了下那孩子的臉蛋,孩子在他母親的背上呵呵又抓又笑。
王芷妍被獨孤錯扶起後,不禁也對獨孤錯有了重新的認識,這人一點也不像以前雪峰口中那麼刁鑽刻薄了。
許久,她才試探問道:“雪峰他……”
獨孤錯邊逗孩子笑,邊道:“還活著哩!你們娘倆放心,有我在此,決計不會讓他出事的。”
王芷妍那顆牽掛多少日夜的心,終於在此刻放了下來,長吁一口氣,聳了聳肩膀。
“把孩子能不能給我抱著?他像是和我格外有緣?”獨孤錯此刻心思全被雪峰的孩子吸引,竟張口提出大膽想法。
王芷妍臉色倏地一紅,點頭之際,將孩子交給了獨孤錯,沒成想真如獨孤錯所言,這孩子一點也沒哭鬧,反而嬉笑掙扎著亂摸獨孤錯散亂的頭髮。
“笑笑,你又頑皮了不是?”王芷妍給孩子使眼色道:“不得對師公不敬!”
獨孤錯聞言更樂,合不攏嘴道:“多大的一點孩子啊!別給他整這些唬人的玩意,讓他玩,怎麼開心怎麼來。”
“你們還沒吃過午飯吧?走,我先將你安頓下來再說。”
盛情難卻,王芷妍低聲道謝後,道:“師父,雪峰一直是想讓您給孩子取名的。他說這輩子除了我們娘倆,也就和您親近些。師父,除了授業恩師,就只剩下父子人倫了!”
獨孤錯頓時止步,似是啜泣了一下,咳了咳乾澀的嗓子,道:“這話在理!可雪峰決計說不出來,他如果要說,肯定會說‘孩子的名還是就給我師父取吧,不然,他將來見了我非得拔光我渾身毛髮不成’。你說,對吧?”
王芷妍旋即失笑道:“倒是我多心了!果真知子莫若父。”
獨孤錯聽得暖心,暗贊雪峰命好眼光也好,邊走邊道:“名字你去取吧!我能瞎跟著歡喜一場便很知足。”
王芷妍登時拒絕,幾次懇求下來,獨孤錯這才絞盡腦汁思索了一番,留下了個“聰”字。
“我想雪峰也會喜歡這個名字的!”獨孤錯嘆道。
王芷妍漠然咳了咳,暗歎獨孤錯果真文武雙全,一個“聰”字便點破了兩代人對孩子的希冀。
他這是既希望這孩子沒有雪峰的憨傻,也希望能繼承他父親修為方面的一些可造之處。
一舉多得!
獨孤錯到了後營,先替她們娘倆找了個僻靜地方安置,又興高采烈地吩咐軍士提前起灶。
等宗家兩位殿下醒來的時候,宗澤已為他們送上了雞湯,殷切笑道:“這獨孤錯又犯老毛病了!不到時間就起灶做飯,快趁熱喝,一會都涼了。”
宗顏怔了怔,問道:“他老人家又怎麼了?”
宗澤苦笑,嘆道:“還不是見到了他那寶貝徒孫嘛,唉喲,那個激動地喲。”
宗恪乍聽父親言語,急忙起身,但昨夜多飲了黃泥水,此刻還未完全復原,粗喘道:“難不成是王姑娘帶著孩子來軍營了?”
宗澤點了點頭,不置可否地應了句“是”。
自此以後,再也不見宗恪對人殷切言語,有時候一天也沒什麼大動靜,只是獨自坐在西山看日落、等夕陽。
在他之下,總有一位紅衣灰髮的老者懶散而臥,兩人從不以言語交流,每當要離開的時候,老者會毫不留情地踹宗恪一腳,宗恪也乖乖跟上,一前一後,一老一幼徐徐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