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隔山打牛(1 / 1)
派出去找尋於萬仞師徒的人馬,最終陸陸續續回來了不少,宗顏看著他們垂頭喪氣的樣子,知道沒有結果,也不相問,徑直跺腳遠去。
“九弟啊九弟,你到底在哪了?”宗顏自言自語間,又想起了那天父親對他說的話,苦悶道:“你可能還不知道,他的眼睛出了些狀況,就連鐵柺李這樣的妙手回春都搖頭惋惜。”
“三哥我以前在戰場,哪次不是從死人堆裡往出來爬的?所以,我從不做什麼祈禱類的東西,但這次......例外!”
他去的方向是都護府北面孤山而立的山神廟。
祈福。
為宗嶽,也是為白衣卿相,更是在為宗家。
不似別處的山神廟居高而落,這姑蘇城內的卻依山傍水,偏偏立在山腳之下,倒也因此比其他地方香火鼎盛了許多。
宗顏來到此地的時候,門是敞開的,裡面更是寂靜一片,對於夏秋交接之際的長夜,怎可能沒些蟲鳴蟬叫?
單瓶這點,就讓宗顏在門口處踟躕半晌。
自他那日繼獨孤錯之後,悟出一招以氣化劍,劍氣流行,他便對身邊萬物有了不一樣的感知。
這種東西,至少在前幾十年他是很少能感受這麼強烈。
如今,身邊氣息只要稍有不諧,他就能察覺,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似乎冥冥之中總有那麼一道坎,不偏不倚地擋住了他看清本元的線路。
“外面這是有人嗎?”伸手不見五指下的山神廟裡,突然傳出了一陣喘息聲音。
宗顏臉色倏地沉到了底,怔了怔後勉強向前迎了一步,但始終沒敢跨越門檻,道:“是的,有人!”
話音落後不久,那人又嘆道:“這年頭的事好像格外多哩,但不知你們如此叨擾神靈,神靈會不會怪罪......”
接著僅僅剩下了掃地的聲音。
宗顏猜測他應該是個落魄年老的孤寡,世無可戀後只得流落此處,替神明做起了看家護院的勾當。
許久。
這座幽深的院落裡,又響起了一陣滄桑音色,道:“你走吧!”
“神,會眷顧有緣人的。”
一股奇特的真氣忽然湧來,但倒也不像是惡意傷人,在逼近大門口的剎那,又倏地消散殆盡。
宗顏親眼瞧見此中變化,暗叫了聲“人上有人,天上有太陽”,他不再是當年的一根筋往前衝,管他能打過的打不過的,還不是一刀砍出去才能知道的事嘛。
但現在,他好像沒了那時的豪情萬丈,獨自在外面對險境,只能猶豫踟躕,繼而悄然退去。
山神廟內的廟祝似乎就是發現他這點忐忑心思,這才隨意一招拂袖,就將宗顏嚇退,再也顧不上什麼求神的想法。
然後,廟門緊閉,廟內也多出了一絲燭光。
舉燈的灰衣老者,咯吱窩處夾著他的命根,剛從東院掃完被摘的雜草,此刻臉泛紅暈道:“你來找我,我知道這事情肯定重大,但你來此便對著一具行屍走肉然後一句不發,你又讓我如何幫襯到你?”
盤膝坐在地上的人正是於萬仞,此刻他以往的風度全無,行將朽木。
他咳嗽了半晌,向那人輕哼道:“你掃地多少年了?”
那人笑呵呵地摸了把山羊鬚,掐指細算了半晌,道:“怕是也有三十幾個年頭了吧!第一次見你,你還得讓人抱著撒尿。”
於萬仞聞言,臉色瞬時大囧,請不由衷地瞥了眼身旁的宗嶽,但見愛徒依舊是昏沉沉不醒,須臾又放下心。
可放下心的剎那,心間卻油然而生出一股雜亂,繼而遍佈腦海三千煩惱絲。
等心境平復的一刻,於萬仞才苦笑:“小師叔,你我都這般年紀了,怎地還開我玩笑!”
那人忽地將掃帚狠狠扔在地上,負氣望天,但隔著紙糊的窗戶只能看見朦朧黑夜,他回憶起往事,不禁嘆息道:“從小到大,你就這麼個臭德行,乾脆受不得別人對你的好。”
“你師父說,那叫做孤傲,所以他對你偏愛有加,大半衣缽怕是傳與你了吧!”灰衣人罵不咧咧地走到於萬仞跟前,徐徐坐倒在草蓆上,翻白眼拍著地,說道:“往這邊坐一些,這地方潮氣大,別上了身子。”
這話入耳,滑潤無比,轉眼間就融化在於萬仞的心頭。
頓時,整個人體內熱乎了起來,滿滿洋溢的是感激之情!
但這些並沒有徘徊多久,於萬仞的臉色便再度陰暗了下來,他一指昏迷不醒的宗嶽,道:“他是我徒弟。”
隨後,又補充道:“我們師兄妹三人離世後,這孩子便是師父唯一的隔世傳人。”
灰衣人心驚道:“他和樊聞仲交過手?”
於萬仞點頭,道:“兩人酣戰之際,樊聞仲幾乎佔不得一絲上風,可惜他依舊是孩子心性不改,若是再多些老練穩重,他還真能再現師父當年神威。”
“可惜,此刻他周身大穴被樊聞仲以獨特的手法禁錮,我又幾經耗盡本元,根本就不得他。”
付清堯彈了彈青衣上的灰塵,低頭沉吟了半晌,道:“要救他似乎也不難,可惜師叔空有一身內功,卻不懂穴位運轉法門。”
“不知我將這身內功渡給你後,你還趕不趕得及再去救他?”
於萬仞震驚之餘,直接搖頭拒絕。
他原本想著以師叔付清堯的兩相指法,興許還能破去樊聞仲對宗嶽的禁制,可他似乎忘了他這位師叔當年練就內功,完全是由自家師父口說心比傳授的。
而他自己根本不懂什麼陰陽化氣要術之類的法門。
“偌大個南荒,雖是人才稀缺良莠,但還算是有那麼幾個佼佼者的,難不成真就找不到一個可以救他的人?”付清堯納悶道。
這話說到了於萬仞的心坎痛楚,又暗念當初師叔被樊聞仲以陰謀陷害,害得他對師門先前往事大多健忘,自然記不起門中武功獨特之處,竟與中原武林大大不同,隱約中還有些相互剋制的意思。
“嘿!看將咱倆給愁的,你徒弟我能救了。”付清堯忽地拍胸腹大笑起身,徑直去了一旁的書櫃裡左右上下一陣倒騰。
於萬仞皺了皺眉,暗笑自己糊塗,怎麼就跑到這裡浪費時間哩?
一念及此,直把宗嶽抱將起來,緩緩往外行去。
“且住!”一道灰影急速繞過他,直擋在山神廟門口。
眼見此人脾性大發,於萬仞叫苦道:“師叔,下次我定與你多叨擾一番。”
付清堯卻不依不撓,揚起左手,手中有本破舊不堪的殘卷,得意道:“你可聽說過隔山打牛?”
於萬仞崩潰之際,身子忽地僵住,急忙將宗嶽放在原地,對著燭光仔細查閱了幾遍後,瞬時呵呵展開笑顏。
“臭德行!”付清堯自顧自地又拾起掃帚去了外邊狂掃一番,但身法有力多變,根本不像是掃地,隱隱倒更像有重振雄風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