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晚到而來的客人(1 / 1)
王爺的百日忌並不隆重,相反地,倒讓班師回來的宗顏趕上了頭籌,一路上的千將萬騎朝賀,前赴後繼親朋相邀,為將者哪個不曾紅了眼。
宗顏立在湖畔旁的兩座墳頭,兩座墳堆一新一舊,一大一小,新的比較大,是王爺和王妃的合葬之處,至於舊的,相比也就是那個人才應該有此殊榮。
宗顏獨自想著往事,越發覺得可笑,在母親身故的那一天,宗家老小也都上墳前祭奠,唯獨他自己發瘋似地策馬出城,入了南境軍營。
這一出一入,恍惚就是十餘年。
後來來到這地方,總會偷摸流下幾行淚水,也不知是為自己還是為了母親。
再往後數,也就是那個一直和父親“作對”的落黑白,他為自己隻身去了蒼梧,上山掌斃了反覆無常的敗類李阿水,可他最後一絲氣也耗盡在了山上,再也沒能下來。
宗澤聞訊後,披上戰袍直進蒼梧山,與武穆文武百官一陣喧鬧,這才迫使崇光破格允許他帶走落黑白的屍身。
回家後,他把他安葬在了這裡。
三人生前是最好的朋友,死後也依稀呼應在了一處,他們倒是無憂無慮了,可身後的擔子卻如數壓在了活下來的人身上。
“母親,您馬上就能見著您的小孫子了?初為人父,孩兒也很開心。”宗顏苦笑道。
湖上冷風吹拂而來,宗嶽不禁哆嗦了片刻,再轉身對落黑白的墳頭道:“落爺爺,您的再造之恩,宗顏唯有來世再報。”
說話間,嘭嘭嘭叩了三個響頭。
最後,也不只是風吹落雪,落雪溼了臉頰,還是怎的,望著新墳不禁眼眶溼潤道:“爹,孩兒定會守護好這個家,守護好您想守護好的一切!”
南山牧馬,或許又成了最美好的謊言。
宗顏回去的時候,已經是半夜了,慕容荻已悄然睡了過去,他也不想再去打攪,只能獨自轉悠在前門後院。
忽地,月下飛雀直起,門前傳來一陣喧鬧。
宗顏想起大哥先前的言語,果斷飛奔直門口打探情形,卻見門前十來個侍衛站成三排,硬塞著大門喧嚷道:“我家小王爺不在括蒼,有事可找大將軍和三殿下他們。”
人群外突然傳來嬌呼:“那就讓三殿下出來見我!”
宗顏苦笑,這是哪來的小妮子愣得不通人情世故,哪有走到主人家還要主人親自接待的道理。
有趣!
眼見莽夫的侍衛就要動手,宗顏登時喝道:“住手!”
侍衛轉身見了宗顏,急忙退在兩邊,齊齊躬身喝了聲“三殿下”,再也沒了剛才的理直氣壯。
月下照出了門前美人的半邊模樣,宗顏直看著眼熟,卻在一時半會間叫不出她的名字,失聲問道:“敢問姑娘,找我九弟何事?”
“什麼姑娘,你真的記不起我了?”外面的美人兒跺腳道。
侍衛頓時驚慌道:“混賬......”
宗顏暗拍腦門,將侍衛們攔在一邊,笑道:“莫非是我那九弟先前的婢女?”
那女的頓時將聲音壓低,回答道:“我叫紫竹!此次是奉了無極院兩位師尊之命,前來見宗嶽的。”
果然,有其主必有其僕。
宗顏失笑道:“進來吧!九弟去了拒北城還未回來,你們如果放心,大可以先跟我說。或者等他回來......”
“說話啊!咦?人了?”紫竹前前後後找了大半天,這才發現胡不禪已經不住恫嚇,這會已撲在宗家門前石獅子身後隱匿。
這個沒出息的軟骨頭!
宗顏談笑間,出門看著兩人笑罵,但見那憨厚少年一襲灰衫加身,一顆頭直用斗笠捂得嚴實,當紫竹蠻橫摘下斗笠的時候,宗顏不禁失色道:“你是當年在北海一辯成名的不禪兒?”
此人真名如何,他實在不知,但從宗嶽口中屢次聽到過,無極院的不禪如何如何的了得。
胡不禪但聽這人呼喚他這般親切,當下便舒展笑顏,道:“殿下也識得我啊!”
宗顏見他滑稽的模樣,更是忍俊不禁,道:“九弟的朋友,那便是我的朋友。進來吧!外面冷......”
胡不禪膽戰心驚地入了府,但腦海裡還盤亙著剛才侍衛們的鐵槍、短刀,且聞宗顏一聲招呼,險些就沒站穩趔趄在地。
紫竹急忙攙住他,拉在一旁偷摸嘀咕了幾句話語,聲音已然極小了,可宗顏一入劍道就有大河奔海的勢頭,這些小技倆如何瞞得了他。
但覺這二人也算是郎才女貌,又是脾氣互補,由衷地歡喜他們來到這裡,伸手請道:“紫竹,快扶他入正堂烤火歇息,我去給你們弄些飯菜。”
紫竹但見府邸中已大變了模樣,不由心慌道:“慢!”
宗顏怔了怔,紫竹慚笑道:“五六年沒回來了,這裡好像不再那麼熟,三殿下還是帶我們去正堂烤火吧!飯菜......不必了。”
雖是口中說著不必,但也暗中狠狠地嚥了口唾沫。
這些年在山上的無極院天天都是白菜拌大米,吃的兩眼都冒光了,想起小時候在王府的悠哉日子,頓時有種追悔莫及的感覺。
宗顏瞧出她的盤算,揮手招來一位管事,道:“你就去後堂......”
三人來到堂上,紫竹看著眼前滿屋子的白布條,頓覺晦氣,道:“殿下,眼瞅著就要賀歲了,怎麼不掛點喜慶的?”
宗顏慘笑道:“家父先前亡故,今日剛過完百日祭。”
然後,又怕提起這些事惹得客人掃興,直端起茶碗道:“喝茶,先喝茶!”
紫竹驀地想起孩提時由王爺悉心教導的往事,王爺雖然識字不多,但道理不少,什麼亂七八糟地總會一氣呵成,長長惹得紅葉姐啼笑。
往事歷歷在目,可眼前的白幡始終是逝去光陰的見證,不在了便是不在了。
紅葉姐沒了,綠蘿又遠在北海,與自己天各一方,就算想沒事吵吵架都是極難的事,誰曾想就連慈祥敦厚的老王爺也不在了世間。
唉!
她感慨之餘,瞅向胡不禪,問道:“無極院的境況,你說還是我說?”
胡不禪撓頭皮笑道:“咱們不是說好的,下山之後,該說的你說,不該說的我說?”
紫竹嘟了嘟嘴,道:“殿下見笑!我就開門見山了,無極院前幾天來了一群血色烏鴉,久久盤空不散,二位尊者先後在蒼梧和括蒼各派了人去求救。”
“雖然他們說是讓他們下山歷練,順便帶上書信,可我覺得事情不一般!”
宗顏伸手,笑道:“王府裡出來的人,果真就是不一般。信了?”
紫竹淺笑間,拍了拍不禪兒的手,胡不禪登時反應過來,直將懷中的要信交給紫竹,仍不放心地說道:“你真要給他嗎?”
這就是不必要的話!
紫竹想也不想地交給了宗顏,暗道:這姓胡的太小心眼,不過也難怪,他又不熟悉王府,在這裡誰不知宗家老三和老九那可是過命的交情?
宗顏卻不拆信封,起身召喚道:“我帶你們先用餐吧!”
紫竹驀然跟在後面,出門的一刻,搶在前面道:“這門還是我來關吧,以前就是我做的,況且王爺還直誇我做的好。”
宗顏頓時不語。
紫竹關上了門,嗚咽道:“要不,我們先去拜祭下王爺和王妃?”
宗顏不禁有些感觸,苦笑道:“明天的吧,今晚很晚了,你們先吃些東西,好生休息好再說。”
“至於無極院的事,我一定會及早處理,保證給你們一個滿意答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