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滿城風雨（1 / 1）
兄弟兩人眼見就要劍拔弩張的時候，宗曉卻只能空著急，幫誰都說不過去，索性直接上前幾步，橫在兩人中間。
一刀一劍，遲遲放下。
相對唯有冷哼、無言！
“稟報大將軍，三殿下從南荒撤回，即將入城。”外面有人通報到。
宗闊不由皺眉，心裡暗歎道：總算是撐到老三回來了，這混小子來的也算是時候。
當下朗聲反笑，傳令道：“宗家子弟一律出府，禁衛軍負責城內、府內戒備，待三殿下回府後，一起去拜祭老王爺。”
出門時，僅僅踟躕了一下，理都沒理都宗策，直接跨門揚長而去。
宗曉略顯難為情地搖晃了下宗策的左臂，小聲道：“大哥有令，咱們也出去一趟吧！再說，你和三哥也許久不見了......”
面對梨花帶雨的妹妹，宗策只得放下一時的怒氣，暗自咳了幾聲，略顯疲憊道：“你先去，我一定來。”
“你沒事吧？”宗曉有些不放心地問道，她自上次父親赫然長逝於眼前後，心中總或多或少激盪著些害怕。
對這溫馨關懷，宗策有口難言。
宗曉更是放心不下道：“八哥，你真沒事？”
宗策擺了擺手，示意宗曉下去，轉身不再和她眼神接觸。
兄弟一家親，誰天生會是冷血無情？
可天下間有人有情，就很難避免有些人無情，如今有情人亂了無情志，宗策只覺腦海中一陣脹痛。
雪落後的空寂街頭，本來行人就很少，今天就更少了。
因為長槍白衣，縷縷鐵蹄已將長街兩側圍堵了個嚴嚴實實，站成兩側的侍衛各個銀甲白袍，頭上裹著細長白布，眼神無光看不出是哀是愁。
從城頭到兵營，從兵營到宗家王府，幾經約有近二十里的路程，但在這二十里的路旁無一不充斥這樣的人影。
長街兩側的門店住戶無一不掩門偷窺，在暗角處竊竊私語著今天到底是什麼日子。
家家戶戶的老者更是拿起老黃曆，哆哆嗦嗦地翻閱著，似乎比他們當年進城趕考前的一刻更為緊張。
但這種緊張並沒有延續太久，午時過後，伴著括蒼城前三聲兩短炮響，古老的大門隨之咯吱而開。
宗闊攜宗家老小家眷齊齊站在城內，宗顏帶著妻子和眾統領呆於城外。
裡裡外外，盡皆雪白，直讓暗地裡偷窺的人心裡涼透。
城外數萬白甲英豪，數萬枯木豐碑，城內十萬素裹相迎，英雄無淚。
宗闊望著宗顏，嘴角抽搐了幾下，甚是動容。
宗顏亦是如此。
旋即，兩兄弟各自祭起手中兵刃，宗顏身軀一震，呼道：“鎮南將軍宗顏率兵十萬破城，如今六萬歸來......前來向王爺交領。”
頓時，宗闊身後的家眷窸窸窣窣有了啜泣聲，不待這動靜擴大，宗闊登時收刀召喚：“三軍辛苦，本將代王爺之命，特迎爾等凱旋而歸。”
在宗闊身邊停留的司儀長者更進一步，邁開他那五音難全的嗓子，喝道：“跪！”
城內十萬鐵甲紛紛跪地。
“鳴炮！”
城頭上千百炮仗一觸即發，震得括蒼山野不住顫抖。
“入城！”
宗闊幾乎和司儀同時雷吼道。
宗顏長吸了口氣，渾身哆嗦著打了個擺子，揮刀而行，身後六萬兒郎齊呼：“得令！”
從軍十餘載，宗顏這才明白自己與父親之間差了什麼，哪裡是衝鋒陷陣的英勇，明明是少了將士一心。
如今，父親雖歿，但這份虛無的傳承卻移花接木在了宗家後代身上，也不知他們這一代人有沒有福氣消受。
入了城再行三四里，就是鐵匠的鋪子，宗家行伍大多用的是他家打造的兵器盔甲，打造之人年已過百，如今空門之前唯有他一人靜靜跪立。
宗顏下馬將他扶起，輕輕地在他肩上拍了幾下，道：“天氣冷，早點進屋歇著。”
老人不禁動容，道：“草民還有十萬鎧甲，明日奉上。”
宗顏嘿然一嘆，揮手道：“好，今晚我派人送來細軟，照舊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老人追了一里路，氣喘不息地道：“不要錢了，不要了！”
宗顏看他真誠，只得點頭稱是。
夜半，宗顏派親信送來地契百畝，財帛一箱，婢女家僕近五十餘人，已還老人半生對宗家的貢獻。
老人勉強接納。
過了三四里後的五里鋪，似乎是又建了一棟酒樓，乍看上去很是奢華，尤其是樓層外面，鐫刻極為罕見。
主事帶其他小廝齊齊向宗顏拜了一拜，道：“自明天起，本店免費供客三天，三殿下若有空，定要上臉入頂樓一敘。”
宗顏頷首苦笑，道：“多謝！”
再轉彎就少了些熱鬧場面，似是直入了清冷閻羅宮，多了若隱若現的哀嚎，還有無盡的寒意。
“末將驃騎校尉呂尚，率三千輕騎特迎三殿下凱旋！”呂尚跪迎道。
宗顏照舊攙扶起他，呢喃了幾句後，呂尚蹙額而起，從那邊接過了數萬枯木豐碑，在他們轉身的一刻，所有人噗通跪倒相送。
來一人，去一人。
有來有去，換新人。
宗顏默哀了一陣，知會了呂尚一聲，呂尚得令而去，宗顏這才和宗闊匯合一處，率大軍直通軍營解差。
交接了行文後，宗顏換下了盔甲，頓覺如釋重負，攬著慕容荻一步步在三軍士卒的眼前邁過，哪裡像是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將軍，臉上的笑容像極了天真爛漫的孩童。
回到宗府，已是傍晚。
宗家老小尚未進門，在門口仍自等待著老王爺生前最看得起的其中一個孩子，乍見他和自己的妻子披麻戴孝而歸，頓覺世事無常，又是一陣悲呼。
宗顏低著頭不敢去和這些人寒暄，他也怕自己積攢半生的冷傲，毀於一旦不說，還加上幾行沒骨氣的清流，畢竟在父親生前，他也沒怎麼哭過鼻子。
入府之後，宗顏見了宗闊，也見了宗策，短短几句寒暄中，他們各自卻說了許多。
譬如父親和母親合葬一處，譬如吳韶華反出武穆，再譬如括蒼最近來了許多莫名的江湖豪客。
而宗策僅僅一句：“三哥，蒼梧那邊一切皆好！”
宗顏對宗策笑了笑，點頭稱讚道：“看來父親沒把老七留在蒼梧是對的，你果真是當政的好手！”
再轉身對宗闊道：“九弟想必還不知道父親過世的訊息，我特意支他去了拒北城。”
宗闊、宗策頓時“啊”了一聲，宗顏不解道：“怎麼了？”
宗策羞愧地埋下了頭，宗闊卻抱怨沸騰道：“還不是老八做的好事，一道支援拒北城的命令等了數月毫無音訊，西戎蠻子見機得勢破了拒北城，你二哥也......死在了鐵蹄之下。”
宗顏忽聽這則訊息，踉蹌向後靠了過去，在慕容荻的攙扶下，略微正了正身子，呢喃道：“兩位嫂嫂和孩子們......”
宗闊沉聲道：“下落不明！”
話語落盡，堂上登時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