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反目(1 / 1)

加入書籤

當宗嶽還頂著嚴寒往括蒼慢行的時候,括蒼城已開始熱熱鬧鬧地準備年貨,處處透著生機。

好像誰也不曾記得這裡少了一位王爺!

這一天,也正好是宗澤的逝世後的百天,宗闊照舊起的很早,洗漱之後便差人去請了文殊廟的和尚。

他想,即使宗澤生前再討厭、或是看不起這些人,但死後該講究的排場還是總要有的。

一代王侯隕滅,若置辦的還不如貧民百姓,身為子嗣,哪有地方擱置顏面?

並且,這天也是陸平出走西戎的第一百天。

百日不見君,青雀又來,才知今年冬歸!

宗曉愣愣地望著眼前的青絲鳥飛來飛去,這是宗策前些天來弔唁父王時遺留下來的稀罕玩意,兄妹情深,愛屋及烏。

“小傢伙,你幹嘛又飛來飛去的?這不是剛給你喂完食嗎,又想吃了不是?”宗曉撥弄著籠中的青絲鳥,一邊自言自語地笑道。

這哄人的玩意就是富貴家的玩樂品,不在於多能巧舌如簧,有時候的木訥反而更是一種取悅。

宗曉以為它餓了渴了,急忙吩咐下去:“餵食遞水!”

一語下去,接二連三來了五六個徑直俏美人,紛紛圍在宗曉身邊,差點沒把青絲鳥嚇暈過去。

忽聽一陣冷咳,其後有人更是怒叱道:“你們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王府中沒了主事的,就當變天了嗎?”

宗曉聽聞來人不分青紅皂白指責,頓時惱火,可當她轉身見到說話人的那一刻,卻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柔聲道:“八哥!你何時來的?”

饒是在沙場學遍了冷血無情,在武穆朝堂更是說一不二,到了家裡也呼來喝去,但對著自幼孱弱的妹妹始終不曾有過大呼小叫。

這不,當下見狀便改了語氣,吁嘆道:“我若不來,她們幾經和你做成了姐妹。前些日子跟你說的,汝陽侯大公子薛中堂乃人中之龍,在我武穆更是文武無雙,你也到底是該有個門當戶對的婆家了!”

宗曉聽他言語之中夾雜著種種莫名其妙的味道,甚是不解,但對宗昊,她自來都是敬而生畏大於其他,怯懦吞吐道:“八哥,你似乎變了許多。以前說話總是‘在我括蒼’,然後什麼的,可是現在......”

這句話頓時讓兄妹兩人各陷入深思,宗昊自幼便被過繼給了宗百川,是以並肩王府所發生的事和他少有關聯,更兼年少從軍的緣故,身上自然而然帶了些冷冰冰的孤傲與煞氣,是以很少與其它兄弟有過交集。

他本想著這輩子再也不會踏入並肩王府,可世事無常,宗百川遇刺不久便逝於王府,他作為宗百川的嫡長子自然要披麻戴孝出盡排場。

他的眼淚在那時便已哭盡,但並非為宗百川之死而痛惜,反而是因自己不公平的身世所哭。

當宗澤也就是他生身父親,出面誥命他正式入府的那一刻,他無淚無恨,只想著一個道理,那便是本將屬於自己的東西,就應該親手將它拿回來。

自此以後七八年,他從一無所有到如今的顯赫無雙,誰想過他走這段路有多辛苦。

沒有!

在他們眼中,自己怕也頂多是個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陰險狡詐之輩。

可即便是,那又如何呢?

宗澤入殮的那一天,王府上下所有的人都哭成了一片,但獨獨就他自始至終沒有掉一滴眼淚。

人死如燈滅。

也無恨,也無愁。

休了,休了!

但當小妹問起他這些年口頭禪變化的一刻,宗昊心裡不禁湧出一股酸楚,抬頭望向頂梁良久,有氣無力地道:“曉妹,時間是個好東西,它不但能讓人錯也能讓人對,更重要的是,它總能讓你記住那些曾經對的、錯的。”

“所以,你不用計較太多!”

他言至於此,繼而怒道:“來人將這些有人生無人教養的女婢拖出去,杖擊三十,發配關外勞作。”

發配關外。

這是當時對犯人最嚴厲的懲罰,壯年男子被髮配邊疆自然是為軍隊打雜,一輩子勞勞碌碌至死方休。

但邊關氣候反常,大多數人呆不上一年就會猝死,更何況這些並無大罪的弱女子,她們過去之後,稍有姿色的或許還能被某些場所看中,然後在骯髒中曇花一現。

若是平庸之輩,後果更加慘不忍睹。

這些事,從未有人在武穆提起過,畢竟武穆是個講求萬物平等的大國,試問有誰病的不輕會去說叨這些自打嘴巴的醜事?

不過,宗曉在兒時聽過樑三壺和宗嶽的閒談,雖然那時候聽不懂,可依稀還能記得他們的談話。

當下便攔阻道:“八哥,她們向來與我一團和氣,何至於將她們置於死地?”

嬉鬧的婢女們也跪在宗曉身旁,不住地哀嚎求饒,擾得宗曉更加心神難寧。

宗昊卻甩袖道:“曉妹,在咱們武穆人人追求平等,可你也瞧見過,在這樣一個人人為己的泥潭裡,又有什麼公平可言?既然沒有,那就應該尊者為尊,弱者入土。要知天下民眾都強,又怎會有弱?”

這一通辯論,像極了宗嶽在岐陽學宮見識過的儒家對答,只是以前聽著反胃,現在聽著心慌,氣急之際不由跺腳:“你......分明是強詞奪理!”

宗昊似有若無地笑了笑,心道:人若有理,又何必強詞相奪?曉妹,還是幼稚了些......

一念之際,他怒啐道:“拖下去!”

瞬時間,從屋外進來了十餘個鐵甲侍衛,惡狠狠的目光只讓人毛骨悚然,有膽小的婢女不待他們動手已昏厥了過去。

正當女眷後宅一片沸騰的時候,門外也傳來一聲:“住手!”

人未進,聲先來。

宗昊聽聞這道聲音,八字眉毛登時皺在一起,宗曉更是喜極而泣地跑了上去,緊緊抱著來人,泣不成聲道:“大哥,我並沒有做錯。”

兩三月,宗闊已滿臉鬍鬚,形容消瘦,但見眼前情形,虎目怒瞪向一旁的鐵甲,十餘鐵甲侍衛不禁後退數步,齊齊望向宗昊。

宗昊猶豫了半晌,這才展開五指,輕輕擺動道:“退下!”

“又是數月不見,八弟越發精神了,正如父親臨終遺言所及,八弟總是能給人一些意料之外的模樣。”宗闊毫不顧忌在場有人聽到後,一傳十十傳百地嚼舌根,直將心中憋悶一語道盡。

聽聞宗闊竟然搬出了逝世的宗澤壓陣,宗昊心裡頓時服軟,暗念:老爺子在家威望甚重,他的話生前是道鐵令,死後理當也是如此。

若不遵從,怕是......

宗闊抬手招呼眾婢女起身,道:“既是尊卑有序,你們日後便去院落打雜,免得招人口舌。不過要記著,這裡可是宗家,誰做主誰不做主,還是要有些眼色的!”

婢女們齊齊吁了口氣,不禁拍胸口感激道:“女婢謝過大將軍!”

宗昊、宗闊不約而同祭起手中刀劍,虎視眈眈對峙。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