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9章 善始善終(1 / 1)
獨孤錯和楚狂人白白霸佔了一包美味,一邊吃一邊嘖嘖唏噓,蔣廷淵看在眼裡只得偷咽兩口唾沫,一臉無辜地耷拉著頭,悶悶不樂。
“過來吃點?”獨孤錯頷首示意道。
蔣廷淵撓了撓頭,正自猶豫,只聽楚狂人一陣冷咳,頓時抱頭鼠竄,牽過自家馬匹邊行邊道:“兩位前輩慢用,小可先行一步。”
楚狂人沒有拒絕也沒有其他動靜,反而獨孤錯知恩圖報,賞了他一臉笑意。
但僅僅如此!
待他遠去後,獨孤錯不禁望著遠處感慨道:“不爭不鳴溫文爾雅,謙謙如玉人中君子,的確是個好苗子!”
噗!
楚狂人剛含入口的烈酒瞬時噴出,但獨孤錯也不是凡人,輕輕甩袖便將烈酒灑在了篝火處,火勢頓時大盛,之前暗淡了的火舌也不住地開始吞吐。
“老禿驢,喝斷片了你?”獨孤錯斜眯起白眼,沒好氣地問道。
和尚摸了摸光禿禿的頭頂,露出一行參差不齊的牙齒,對獨孤錯的謾罵似乎並不在意,但較之前的趾高氣揚,此刻毫無底氣地道:“你不會是還想收徒吧!”
獨孤錯揉了揉烏黑濃眉,掩口蹙額,頓時苦笑。
原來這老禿驢繞了這麼個大彎子,到頭來卻是再為自己想著後事,也罷,念在往日交情對的份上,一個徒弟算的了什麼。
再說,他只有一個半成品,我卻有兩個,就算蔣廷淵開竅學得快,那也始終是一個半。
這禿驢一生在外張揚,但在我面前還算是消停,既然是他先發現蔣廷淵有可造之處的,那便是他的了吧!
說不定,人家還不會同意哩......
“你又起了什麼鬼心思?”
獨孤錯也不知怎地,忽然被楚狂人這眼光盯得渾身不自在,急忙避開這股詭異神色,嘟囔道:“你想收徒就收,我那邊怕是再收個徒弟,保準得天天打架。”
說罷,就拍拍屁股起身,一點也沒宗師架子,楚狂人倒還真是第一次見獨孤錯這樣,不由詫異道:“你去哪?”
獨孤錯掐指算了算時辰,轉身道:“無極院!你若此間事了,大可以陪我去一趟。”
楚狂人在江湖走動幾十年,對無極院的名氣倒也有些耳聞,那可是與蒼梧神山上的岐陽學宮並肩而立的書院,只是這些年諸侯分裂,大都備戰很少修學,無極院久而久之也成了一座廢棄角落,鮮有問津。
“不去!文人外洩七分酸,內有三分腐,你我都是耿直漢子,沒來由地去那裡遭的什麼罪?”楚狂人賭氣般地嘀嘀咕咕了一通瑣碎話語。
獨孤錯瞥了眼那包東西,現已空癟了大半,暗道幾句“飯桶”,又詭笑道:“宗澤歿在括蒼荒郊的那兩個兒子,想必你也有所耳聞——死因不明。”
楚狂人似是懂了,但還是有些不信,道:“你該不會是追樊聞仲追傻了吧,書院的那些軟骨頭,也能提刀殺人?”
獨孤錯徑直繞過楚狂人,打包了剩下的乾糧,嘿然道:“明刀雖易躲,可世上總有些慣用人殺人不見血。”
一語道盡,山腳寒風忽然大作,直將白雪拂盡,輾轉蒼山畢露。
處處蒼茫!
兩人相對而立,沉默良久。
楚狂人掀起玄衣,踏雪一躍丈餘,冷哼道:“那咱們可得折根柳條,好生管教管教他們咯!不過,他們的肉皮太鬆,怕是不禁打。”
嘎!
一聲在南方頂空盤旋的鴻鵠,盲目地展翅飛了半晌,忽然像是發現了天敵一樣,果斷折回。
獨孤錯望著這一奇景,不禁慨嘆道:“宗老狐狸,你我為敵半生,誰也沒掏著好處。不過你比我幸運,有兒女成膝,所以......這份幸運不但應該珍惜,還應該有人為它守護。”
蒼穹的鴻鵠不斷傳來悽聲,展翅的頻率也一次比一次大,竟和這兩人去的是同一方向。
待它超越兩人十餘里後,才徐徐落在古道的一棵老樹枝上,不斷“咕咕咕”地喘息,以解困乏。
乍看時,它色澤猩紅,羽毛不似其他鳥類那般順暢,頭頂更有撮令人不寒而慄的白毛,加上那深邃有神的眼珠子,足以讓人稱奇半晌。
血色烏鴉!
當後面的兩位當世大宗師商討而來的時候,它已展翅躍上了高空,只一晃的功夫便沒了影蹤。
高飛的時候,翅膀大開大合,竟與鴻鵠無異。
這一日傍晚時分,無極院落下了數百隻怪鳥,通身紅透,滿院文人都在傳言那是天上金烏下凡。
金烏向來被人看作是金陽的載體,此次下凡以真面目示人,怕是將有大事發生。
知白和知行不約而同各寫一封書信,就這樣,一份交於羊叔傲上奏武穆朝廷,另一份自然給了胡不禪,讓他憑藉與宗嶽的關係,親自交於括蒼宗王爺手中。
自然,他們並不打算指望蒼梧神山上居住的那些人能查明此事,相反地,更希望宗家能夠念及往日舊交施以援手。
胡不禪欣然授命,收拾了細軟,和紫竹在書院千餘士子眼前穿過,直到無極院破舊院門前才敢駐足。
數年之交,同窗情誼,總免不得要灑幾縷清流的。
但胡不禪總覺得宗九爺有句話說的不假,那便是,男兒有淚不輕彈。
可他根本不知道宗嶽也有哭鼻子的時候,而且每哭一次都是滿面溼襟。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師尊!不是說好不送的嗎?”胡不禪望著眼前這兩位衣衫不整的老者,不禁有些泛淚花。
但被心細的紫竹發覺,忽地只覺胳膊一麻,再也記不起剛才心酸何事。
知行瞧著愛徒,抬手在他額頭觸碰了下,苦笑道:“以後可要好生待紫竹!”
紫竹雖然看他們不爽,但畢竟在一起生活久了,如今分別竟也有了一絲不捨,當即還笑道:“老......師尊,我們下山享福去了,你可得保重身子骨。”
“今年雪水這麼足,來年括蒼的桃子定然漫山,到時候我們一定拉上兩車,不,拉一百車來看你們。”
知白呆在一旁,暗暗掐指頭算了算,心裡苦笑道:“真是個不識數的女娃子,括蒼山有多大,竟能結上一百車的桃子。你們就可勁給知行這老糊塗蟲吹噓吧!”
知行拂鬚一笑,呲牙道:“回頭見了小王爺,也幫我帶句話,就說......這大把的鬍鬚長了,也該是時候找人修修咯!”
胡不禪倒退了三步,這是書院特有的規矩,美其名曰“退避三舍”,以示尊重。
胡不禪行禮之後,呢喃道:“二位師尊保重!”
前腳剛走,卻聽一直不曾吭聲的知白喝道:“混小子,為師這裡還有幾本雜談,你帶在身上好生把玩,說不定哪天也可以助你再上一層樓。”
回憶往昔,眼前的少男少女已不再少了,而自己也蒼老了許多。
知行知白不約而同地退回了大門,深深鞠躬道:“走好!”
書院的大門沉沉掩住,但外面的怪鳥依舊盤空不去,月上便棲樹梢打盹,白天各展所長盤踞長空。
一連三日,始終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