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夕陽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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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夕陽灑落在無盡的塞外荒野,外面的紛亂似乎還在繼續,不斷充斥著震天的喊殺聲,冷麵兒抬頭望了眼天外塵煙,驀然糾結了半晌,暗道:“生死豈能由命,富貴哪時在天?人間帝皇誰又不是踩著別人的血,一步步踏上寶座的。”

驀然間,他身邊的帳篷簾子動了動,繼而宗曉從中走出,能這麼早得見宗曉,顯然是在他意料之外的,他慘白無血的臉頰擠出一絲猩紅,強笑道:“他還算恢復的不錯,你應該放心的。”

宗曉咧嘴苦笑,避左右而言他道:“外面還在殺人嗎?”

是的。

戰端一開,只要雙方還有人存活,總會要鬥個你死我活的。

“難道就真沒個合適的法子,讓他們和平相處嗎?”宗曉茫然問道。

冷麵兒苦笑卻不知如何作答。

天地無極,人的慾望也是無極,向來都是滿則溢。

宗曉再問:“你現在是西戎之主,就算是被人掣肘,可至少還是有點實權的吧!”

冷麵兒自負地點了點頭,似乎像是被人說到了生平最為盡興的地方。

宗曉心裡一陣冷笑,表面仍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道:“那......你能不能撤兵不戰?括蒼是你我長大的地方,你可知現在你那些所謂的部下,一刀一劍砍殺的都是我們的鄰居親朋?”

冷麵兒踟躕了,宗曉怔怔地望著他,他卻搖了搖頭,嘆道:“不該死的死了,該死的還沒死。這場仗終究是得有個著落!”

這話說的玄乎,宗曉完全聽不出其中的寓意,但她想要得到的答案,他終究是沒給了。

既然以朋友的身份做不了事,那麼,只好以仇家來圓滿所有了。

她想著想著,很自然地摸到了腰間的圓瓶子,她記得很清楚,那個瓶子本身是幽綠色的,很邪性。

毒藥,而且是穿腸毒藥!

難道我真要給他服下,這個世道才會得以清閒嗎?宗曉的心裡不斷糾結道。

“天要黑了!”宗曉望著天際,呢喃道。

冷麵兒稀裡糊塗地應了句“是”,他想她還有後話的,只要不是求情,剩下的事情大都可以坐下好好商量。

但令他意味的是,宗曉並沒有說讓他為難的事情,只是稀鬆平常地道了句:“有點冷,你這有沒有好酒?”

冷麵兒呵呵一笑,心想這算什麼話,我西戎雖然地處偏僻之所,但無論是釀酒技術還是穀物品種俱是優良,登時點頭答應。

“送幾罈子過來!”宗曉毫不客氣地道,“我先陪他喝幾杯,待了卻了心事,咱們這對冤家也該好生暢飲一夜,對嗎?”

冷麵兒乍聽這等好事,直直頷首,像兔子似的守候得窩邊草一樣蹦躂遠去準備了。

可宗曉這邊還是拿捏不定主意,到底她該不該這麼做,她在內心深處不斷掙扎著。

這種時候,她格外地希望身邊有個人,譬如像趙飛燕這等心思深重的人物,她一定不會感覺到煩的,只要她能幫自己拿捏一個主意。

沒過一會,酒菜便送了過來,送東西的人不是冷麵兒,只是一個無名小卒,行動似是有些不便,人也不算是太過於機靈。

“你主子了?”宗曉一面試圖叫醒陸平,一面冷聲問道:“他怎麼不來?”

要知道,在武穆這樣的待客之道是極為不禮貌的,卒子像是也看出了其中的不諧之處,當即換話題道:“郡主殿下,主子曾吩咐過,這些菜是您最愛,好菜自然得趁熱吃。”

是啊!

好東西自然得趁熱,涼了便會失去原有的味道。

宗曉抿嘴一笑,揮手示意他下去,臨行前吩咐道:“回去告訴你主子,晚些時候我定當來陪他。”

卒子聞言,欣然離去。

昏暗的帳篷裡,宗曉和陸平面面相覷著,半炷香時間過去,誰也不曾說過話。

“表妹!”陸平率先打破了沉默,道:“你來此作甚?這地方本不該你來的。”

宗曉撕了一塊雞腿給他,陸平囫圇含在嘴裡,不肯往下嚥,卻聽宗曉問道:“表哥,這些日子讓你受苦了。”

一言剛盡,眼淚花兒頓時打轉而起,陸平欲要安慰,可宗曉又破涕為笑道:“算了,反正我們又在一起了!不知轅門前立定的那位木偶是誰,看著好像格外地面熟啊!”

陸平哇地一聲吐出雞腿,雙眼泛白,表情呆滯,慢悠悠道:“那人便是在武穆風靡一時的武陽上師,原本是樊聞仲的師侄,常年為樊聞仲辦事,誰曾想最後好容易擺脫了魔爪,卻又被人灌以湯藥,如今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真個令人唏噓。”

“武陽?他就是武陽上師?”宗曉慌張之際,手中的筷子已從十指間滑落,眼神迷離似有所思。

兩人又暢談了一會,宗曉陪著陸平吃了幾杯酒,受傷未復原的陸平幾杯下肚後,整個人頓時飄飄然起來,嘴裡過來過去含糊著幾句聽不清的話語。

宗曉苦笑之餘,悄然從腰間掏出綠瓶子,將裡面的藥水徐徐和在了酒水裡,輕撫著陸平額頭邊的碎髮,呢喃道:“傻表哥!我沒本事將你救出去,可我也能為你們做點事情。”

天下興亡,匹夫有責。

我雖不是什麼匹夫,但此生也空恨自己未能生作男兒身,不能臨陣討賊......

邊想邊嘆,宗曉收拾了桌邊的殘局,轉而冷喝道:“不用在外邊偷聽,你還是進來吧!”

帳篷裡瞬時多了一張冷臉,宗曉略顯詫異,不禁紅了臉,啐笑道:“你還是像以前一樣,一樣的猴急。”

冷麵兒沒敢說話,任憑宗曉上前摟著自己,胸前已然溼透一片卻不自知。

良久,冷麵兒才鬆開雙手,苦笑道:“我真怕戰端一開,你也跟著遭殃,可現在你到了我身邊,我定當誓死也得護著你。”

宗曉轉身擦了淚水,啜泣道:“你打算怎麼守護?”

冷麵兒嘆了聲氣,茫茫然道:“來!喝酒。”

宗曉聞言,臉色唰地變了又變,拽著他衣袖的手始終不放開,冷麵兒揚起嘴角,徑直端起一整罈子酒,咕咚咚喝個不停。

“我一半,你一半!”冷麵兒喝完半罈子後,拎著酒罈遞給宗曉,宗曉望著醉生夢死的陸平,忽而接過酒罈子,但就在她要張嘴喝酒的剎那,卻被冷麵兒的冰手死死扣住手腕。

宗曉緩緩拾起右手,慚笑道:“有福同享有難同當,這是當年你給我的諾言。現在,你做到了,也該輪到我做了!”

冷麵兒遲遲撤下阻攔她的手,臉上浮出一絲笑意,但下一刻他再也笑不出來了。

外面,硝煙擁著斜陽,西陲紅透,儼然像是一片血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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