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情之一物,本就難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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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聞仲和宗嶽本就打得難捨難分,眼下又多了陸平這樣一位劍術純熟的遊俠,他越發沒了底氣和他們鬥狠,皺眉之際無奈苦笑道:“沒成想百年不入中原武林,竟已多了這麼多的劍術高手?看來也是到放絕技的時候了。”

一念之間,紅袍下竟起數道青光,突如乍洩延綿十餘里不止,風塵黃沙盡皆隱匿其中,不見蹤跡。

但這些東西,宗曉再也不會見著了,她掩面策馬出城,心裡已不願見那些打打殺殺,因為在出城的剎那,她的心兒早已隨風去了。

一個人的心若死了,那其他的東西還不是浮雲嗎?

她不曉得葉秋為樊聞仲那一擊而殞命,更不曉得宗嶽和雪峰如何在關前大放異彩,逼迫得樊聞仲寸步難行,竟以百年生死相搏。

她雙眼微紅,啜泣之餘,猛地揮下一道皮鞭,胯下駿馬長長傳出一聲嘶鳴,徑直奔向的是敵方轅門。

西戎中軍轅門口,並不像宗曉預料的那般混亂,此刻竟然啞然無聲,唯有一人白髮垂肩,紅衣抖擻立在門口遠望。

她見到他的時候,不由嚇了一跳,但見他臉色慘白如紙,就連眉宇間也是。

“你……是誰?是人是鬼……你沒事吧?”宗曉膽怯地往前走一步,又往後退兩步,卻絲毫引不起那人興趣。

正當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周邊卻響起了一陣胡笳聲,如泣如訴悠悠不絕,宗曉不禁打了個機靈,側眼望著轅門竿頭的頎長人影,驚訝出聲。

“是你?”

那人青袍一展,呵呵苦笑道:“郡主受驚了!你來此地的緣由,我已然知曉,萬勿驚動此人,且隨某家來便是。”

宗曉見他愁眉不展卻依然強顏歡笑,再聽他如此關懷備至,瞬時不由心裡一熱,心道:“父王當年下令要抓楊三變,可他此刻正在救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哩?”

楊三變並沒有理會她,但以他七竅玲瓏的心思加上變中有變,三變卻又不變,豈不是大大的反常嗎?

“你想要活著見他,我想你應該聽我的話。”楊三變冷冰冰地補充道。

宗曉便對轅門旁的冷麵人敬若鬼神般繞道而行,小碎步連連跟進,左右穿了些許座營帳,最後才在一氈房門口停下腳步。

“他在裡面?”宗曉詫異道,旋即又低頭苦笑不斷,因為她也搞不懂此刻口中的他,究竟是誰。

她長吸了口氣準備進門,卻被楊三變拽住,楊三變痴痴地望了會她,皺眉道:“你……和她很像,尤其是現在。可惜了,我終究是沒保全她。”

隔了半晌,他又囈語般嘆道:“我空負三變之名,卻無三變之實,大事臨頭,誰也救不了。”

說這話的他邊說邊掏出一個綠幽幽的瓶子,他鄭重其事地道:“拿著它!興許關鍵時候能救你脫困。”

宗曉被他硬塞了一件物事,更加好奇道:“這是什麼東西?”

楊三變坦然開口:“毒藥,而且是穿腸毒藥!”

宗曉臉色瞬間蒼白,斷斷續續道:“你……給我這個……做什麼?”

楊三變不在說話,徑直離去。

“你要幹嘛去?為什麼要幫我?”

“說不得,一切都不好說。”

宗曉轉過身,楊三變的步子卻從未擱置,迎著冬陽,兩人在雪地走了不同的方向。

楊三變去了何處,又為何將她帶到此地,誰也不知緣由,但已將生死看透的她,似乎並不再怕任何事。

帳門忽然一陣晃動,無風而動定是人跡所為,宗曉也壯著膽子掀起一角,卻見那人原是最熟悉不過的身影。

“是你?”兩人異口同聲道。

冷麵兒慘笑了笑,還是像以前那般恭敬道:“外面太亂了,我真怕你出事,現在看到你沒事,真好!”

他雖然開口說話,但一顆心也越來越往下沉,到了最後說話的時候也就自己能聽得清楚。

“他人了?”宗曉開門見山道。

冷麵兒朝後望了一眼,苦笑道:“我將他照顧的很好!其實……你大可以放心的。”

宗曉驀然抬頭,冷哼道:“我想見他。”

隨後又補充道:“我想一個人見他!”

冷麵兒躬身讓了條道出來,他對她還是當年那樣地畢恭畢敬,哪怕現在也是不可一世的王侯,手中數十萬將士在外拼殺,他卻只想著她好。

宗曉進門,但見暗角處有一人周身被鐐銬纏繞,神情木訥而呆滯,雙眼渙散望著頭頂,頭頂卻是一片黑幕。

“你不是剛走嗎?怎麼又來了?我替表妹傳的話已經傳到了,你還是捨不得你那人人唾棄的傀儡王位?”他冷言冷語地說著。

宗曉聞言,眼淚花兒已不禁開始滴溜溜打轉,卻聽他自言自語道:“你可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是多想看她一眼,也要遭白眼的啊!”

宗曉頓時嚎啕大哭道:“傻表哥,你真是受苦了。我不該那樣對你的,你看我現在哪還有什麼白眼?”

陸平渾身一顫,不斷往後縮身子骨,哆嗦道:“表妹,你來這做什麼?他們不是人,他們是一群沒人性的瘋子,快離開,離開……”

由於太過亢奮,人已昏厥在地上。

宗曉抱著他,那份潛藏在他心裡從無人知曉的愛慕,瞬間達到了極點。

“傻表哥,我是想找到他,但之後再要說明的是……我愛的人是你啊!”

喜歡和愛慕,區別其實不至於一點點。

哐啷!

外面的盤子打落在地,連同盤中美食盡皆被泥土侵蝕,冷麵兒跨步而入,但身形還沒站穩就聽宗曉冷喝道:“滾出去!”

怒火中燒的冷麵兒往前探了探身子,隨後低頭一嘆,道:“宗曉,有些事你不懂,你沒經歷過,可我經歷了啊!我等你回心轉意,就在前面的大帳中。”

後見宗曉不言不語,只得頹然轉身而去。

時至此刻,他豁然想起他初次與於萬仞相見時,於萬仞吟唱的話:“明明是腳底諸事無常,卻非要賴人心惶惶,三杯斷腸,唯剩與君思量。”

他對她的喜歡,已不再是簡單愛慕了,她就像是他身上的一個物件,他只要不拋棄,任它任何人也是萬萬不能拋棄的。

可惜,這些話也就講給自己聽,即便是她聽了,又豈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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