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自助者天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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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嶽得見武陽上師如今模樣,心裡不禁有些雜亂,以前武陽上師在武穆輔佐大皇子梻羅時,可沒少在宗家背後伸刀子,自己應該是恨他的啊,可現在竟有些恨不起來的感覺。

聽於萬仞他們說,武陽曾在落雪城幫助他們逃命,而他自己也淪為了樊聞仲的階下囚,生死未卜,怎地今時又成了樊聞仲口中的屍奴?

真是讓人匪夷所思!

不好......

宗嶽隱約覺得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彼時武陽上師神威大發,披頭散髮地衝進陣中,須臾掌斃十餘騎雪龍騎兵,樊聞仲也是暗自皺眉。

但為成天下大業,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野火燒不盡荒草,次年還不是照舊油綠一片嗎?

可他似乎忘了世間還流傳著一句話,叫做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西戎紅衣乍見突如其來的武陽上師衝殺過來,不論敵我,逢人就殺,不由地沮喪上眉梢。

“先生!這都衝殺一天一夜了,咱們撤回去吧,至於攻城之事來日方長......”虎背熊腰的大將收起手中宣花斧,跪倒在樊聞仲身邊乞求般說道。

樊聞仲閉目沉吟半晌,反手一掌蓋在他的天靈上,雙目如炬直勾勾盯著宗嶽,一字一字說道:“膽敢再言後退者,力斬不赦!”

剛有點後退意思的西戎蠻子不由齊齊身子一顫,再聽當前手持長槍的年輕將士,冷喝道:“我西戎二十萬雪龍騎士何在?”

迎和聲音直破溝壑山谷,溯雪冉冉再起。

宗嶽受了武陽上師一擊之後,但覺胸口火辣生疼,五臟六腑內的真氣混亂不齊,再瞥眼遠處死戰不出的宗顏,此刻白袍盡帶血,一柄血紅妖刀直出直進雖然英勇,但那昔日筆直的身軀已彎下去了許多。

再觀那越戰越少,又越補越多的白衣銀甲,宗嶽忽地胸口一熱,口唇微張想說些什麼鼓舞人心的話,話落嘴邊卻又覺多餘。

我宗家鐵浮屠為國為家而戰,何其幸也!

哪怕戰至最後一兵一卒,也不能眼睜睜讓他們西戎蠻子奸計得逞。

宗嶽感嘆雙方浴血奮戰的將士生死皆成虛妄,彈指一揮間,誰又敢說能睜眼看那青山日出?

但覺氣息平和許多後,宗嶽轉身厲喝道:“樊聞仲!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從拒北城郊外滾得遠遠的,這些年這片土地上的血還流的不夠多嗎?”

樊聞仲卻俯首一笑,不失王者宗師風範,即便戰袍已然狼狽,但眼神中老遠地能感覺到陰騭淒寒殺氣。

“改日不如擇日,擇日不如撞日。”樊聞仲冷哼一聲,徐徐笑了起來:“宗小子,你不是一直在找害你兄長屍骨不全的主嗎?時值此刻,老夫也不怕告訴你,那一切都是老夫的主意。你宗家在武穆自恃功高,欲滅武穆,若不從你並肩王府下手,又能如何?”

“他們沒有錯,也許你也沒有錯,但是你真要怪罪,也就只能怪這個世道不夠好。”

樊聞仲像是生怕宗嶽會撤兵似的,再冷言冷語譏諷道:“你以為從於萬仞那裡學來幾招鬼把戲,就能班門弄斧嗎?難道你忘了,若論起輩分,老夫還是他們的師伯?”

宗嶽此刻哪還能聽得下去,徑直不顧身後雪峰的勸告,天罪劍大開大合斬向樊聞仲,樊聞仲卻已在心裡暗笑這毛頭小子就是好騙,他的手裡還有二十萬鐵騎,可拒北城儼然是座空城了。

薑還是老的辣,一點也不假!

在宗嶽戰至興處時,天罪劍竟渾身泛起金色光芒,揮霍在黝黑的天際間,宛如道道閃電一瀉而下,就連樊聞仲也不得不嘖嘖稱歎道:“老夫不得不承認,他們都沒看錯你,楊雲徵稀裡糊塗活了一輩子,臨了終究是選對了《無極要訣》的繼承人。你似乎比他要強許多哩!”

樊聞仲與宗嶽交戰,全是避其鋒芒,得空就言語相譏,弄得宗嶽好幾次心神難定,長此下去竟有些疲憊不堪,雪峰察覺這邊不對勁,登時倒提木劍,一劍劈開黃沙道口,寒聲問道:“樊聞仲!這一劍是為我師父劈的,我要讓你葬身於此。”

樊聞仲不由暗驚,睜眼細觀雪峰,但覺他清明的眸中不含任何雜亂心思,哪怕是現在要為師父報仇,也沒有顯露任何複雜感情。

面對此子,他不禁暗讚了聲“好”,狂笑道:“劍神雖逝,但其威猶存!”

但凡天下習武者,內心中都一絲戰盡四海高手的願望,樊聞仲虛度數百年,自然這份心思更為強烈,之前與中原四大高手一一過招,但不曾遇到敵手,原以為取中原如探囊取物,沒成想竟在拒北城這裡遇見了自己夢寐以求的高手。

高手過招,朝夕間真的可分高低嗎?

並非如此!

樊聞仲與宗嶽先後過了數百招,和雪峰也是如此,可兩人的路數雖然截然不同,但戰至正酣處,總會有一絲不謀而合的意蘊。

他能感覺出,那股勁道不是《無極要訣》,也不是本門武學,更不會是獨孤錯的凌厲劍意。

那勁道可大可小,小的時候如蟲癭戲謔不可察覺,大的時候竟可翻騰滾湧無所不包,委實罕見。

難道?

不!

絕無可能。

這世間唯一能與自己一戰的呼倫貝已登天不再,不可能剩下任何能剋制自己的武學才是,難不成呼倫貝那酸儒在登天之際竟還有後招留著?

樊聞仲驀地仰天長嘯,整個人的身子飄飄然而起,對著並在一處作戰的雪峰和宗嶽,冷嘲熱諷道:“就算你們得了呼倫貝的真意又能如何?他可以算到合你二人之力能擊敗老夫,但終究沒算到老夫竟會以血肉煉就武陽這等極品屍奴。”

屍奴,歸根結底就是奴才本性,但世人大都以活人為役,誰又想得到樊聞仲敢為天下先,竟以血肉之軀供求屍奴這等妖異手段。

人活著,是因為有一息尚存,這一息囊括了人的所有,不單單是朝夕可破的生命,還有意志和神識。

一旦失去了有限的生命,這些東西便沒了寄託之處,整個人便形同鬼魅,無情無私無利,世人皆可殺。

宗嶽和雪峰想到此處,竟不由有些後怕,但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發,管他樊聞仲身後還隱匿著多少招數,他們為了身後的萬萬生靈,只得奮力向前,不得後退一步。

宗嶽緩緩走出一步,身在無形躁動的氣浪中,他只得提氣對抗道:“樊聞仲!你以為蒼天當真無眼嗎?”

手指東山荒野,荒野之外悄然無動靜,但下一刻卻徐徐升起一點猩紅,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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