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無法脫離的命數(1 / 1)

加入書籤

樊聞仲先是被眼前的景象一驚,隨後合指一處嗚哩哇啦吹奏起腰間羌笛,邊塞奮戰的將士看著同伴一個個倒下,心裡本就有些淒涼,再加上這段悲愴音調,不免勾起一絲戀家情懷。

但屍骨累累的戰場終究還是被武陽一陣厲叫硬生生地拉了回來,清風和暢,和煦的朝陽徐徐灑在這片蒼黃的大地上,除過各自的黑紅兩色旗屹立不倒外,士卒們不禁長長傳出唏噓。

瓊瓊大地,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樊聞仲已帶著武陽上了西山,宗嶽和雪峰緊隨其後,宗顏遍觀戰場,雷吼道:“西戎各族的好漢們!我武穆向來以大義聞名天下,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樊聞仲借西戎和武穆的嫌隙,肆意挑撥以圖天下。試問列位對著眼前倒下的袍澤又是如何感想?這天下,是千千萬萬人的天下,何曾真正歸於世間某一人?”

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已是流傳四海的經傳,宗顏此刻雖說出了所有人的心聲,卻不免留下引火燒身之嫌。

當下就有西戎蠻族將領紛紛迎面挺近,質問宗顏:“姓宗的,天下既然是萬千民眾的天下,奈何人又分了三六等,而帝王將相盡是獨佔九五之數?又為何天下分割北海東夷西戎南荒,其他三處俱是好去處,唯有西戎一年落雪不止,寸草難生?你我皆是食君之祿,何須在此空費口舌!是想拖延戰機嗎?”

宗顏沒成想西戎還有如此能言善辯的將領,他本想以大道感化,繼而達到兩國互通商貿和平相處的目的,誰知被他這麼一問頓時語塞,遲遲低下了頭。

在此之際,只聽拒北城前門大開,駿馬長嘶不止,當中一少年青衫白襟飛奔出城,直到宗顏身邊數十步處才勒馬。

“久聞西戎大儒上官明德收留門客過千,每每出口必有高論,但不知方才言道著是否就是其中的一位高士?”胡不禪與宗顏並轡站定後,拱手問道。

宗顏不由皺眉,道:“你怎麼來了?”

胡不禪搖頭一笑,莞爾言之:“國之將破,士之不存。我胡不禪也並非太過貪生怕死!”

宗顏頓時朗聲稱讚:“好!總算是有人給我武穆讀書人長臉了。”

說話間,又朝剛說話刁難他的人投了一束不屑的目光,那人眉心不禁大皺,暗驚道:“原先傳聞恩師在北海一戰遇到了天下士子的為難,後又被有心之人害死。而百儒論道當中就有一位叫做胡不禪的人物,如今見來,怎地如此年輕?莫不是誆我?”

一頓思緒過後,那人臉上堆滿微笑,道:“恩師門客雖多,但直傳弟子很少,不才邵荀便是他的關門弟子。”

此話一出,非但武穆白衣將士一震,就連西戎喘息的紅袍雪龍軍也瞪直了雙眼,可想而知,當年上官明德在西戎時的地位。

正當所有人震驚萬分的時候,胡不禪卻躬身下馬,向前行了十餘步,躬身一拜,道:“上官先生之死實非大家所願,還請邵兄節哀順變。”

邵荀驀然一驚,但旋即想起他們儒家之道非比別家,凡事是講理而後行的,想來胡不禪也是深明此中道理,此番無緣無故的下禮正是先禮後兵之兆。

上官明德也曾為弟子教誨道:“天下士子遇士子,就算有著天大的過節,也該禮遇三分。”

邵荀學著胡不禪的姿態,也見禮道:“亡師曾有遺訓,西戎不再,士之不存。我想他還是想要一個公道的!”

胡不禪直起身子,呵呵笑道:“你也認為,天下自他百年之後便無秋分嗎?”

邵荀臉色一紅,慚笑道:“師命難為!”

短短几個字也算是寫盡了西戎儒道的沒落,自上官明德征途裹屍後,顯赫一時的浩然廣廈像是頃刻倒塌,其中門客人人自危,不出月餘就連親傳弟子死的死,逃的逃,最終也就剩下邵荀連同幾十個門客誓死捍衛儒道尊嚴。

可世間變化,諸事本就難料,誰會想到西戎整個部落最後也會成如今瘡痍局面,滿懷憤慨的邵荀這才下定決心棄筆從戎,一心想著追隨樊聞仲,也想在有生之年見一眼他口中的清明乾坤。

不過按照眼下這種情形下去,就連他也不清楚到底能不能順順暢暢走到底,此刻前有武穆最負盛名的鐵浮屠攔道堵截,後又莫名其妙殺出一個無極院的知名學士胡不禪,真是苦不堪言。

“邵兄,宗顏將軍方才之言深得民心,你我雖是儒家子弟,但亦是這紅塵滄海一粟,何不聽他之言早些回去,也免得了雙方無辜將士損傷!日後,天朝頒佈政令,雙方各有好處,豈不更好?”胡不禪進一步勸誡道。

但西戎之人自幼便由著大人傳教,與武穆世仇的樑子早已根深蒂固,哪是隨便幾句大道理就能說得通的?

就算邵荀能答應,身後的這些雪龍軍能答應?

邵荀欣然一笑,再翻身上馬,拔劍道:“中原有句話說得好,叫做男兒流血不流淚!可我西戎也有一句話,那便是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血不能白流。”

宗顏聽出其意,又見邵荀劍拔弩張的舉動,當下策馬而過帶回了胡不禪,雙方在赤黃色的沙海中,紅白相間的戰袍隨風鼓鼓而錯,只聽兩句“殺”聲一前一後落地,胡不禪那腔從政的心也隨之死了大半。

西山之上,落雪猶存,老遠望去還真有一種說不出口的荒涼美。

但此刻落足西山的四人都沒有賞景的心思,樊聞仲打量了一眼身邊的行屍走肉,驀然嘆了句:“好孩子!”

旋即轉身向宗嶽譏笑道:“宗小子!就算你們得天獨厚有了呼倫貝的殘虹之力,就算老夫今日戰死疆場,可你們也並不一定會勝。輸掉摯愛的感覺怕是不好受,哦,你應該還不知道。”

宗嶽皺了皺眉,打量向身旁的雪峰,雪峰頓時大急,冷嗤道:“你別聽胡言亂語,眼下咱們合力一擊,相信他樊聞仲再能也會強弩之末的時候。”

“你有事瞞我!”宗嶽和雪峰相交頗深,知道雪峰是怎樣的脾性,因為老實人說謊永遠會把謊字順帶寫在臉上。

雪峰搖頭,可樊聞仲卻唯恐天下不亂,笑道:“除了你故去的父兄之外,你妻子身中老夫驚鴻之力,定然以血肉之軀無法阻擋死於非命,你妹妹與你最要好的兄弟雙雙慘死於荒原之上。老夫可讓西戎戰至最後一卒,但你......也要揹負妻離子散家破人亡的厄運,這輩子也無法安生。”

宗嶽聞言,雙眼頓時漆黑一片,只覺體內五臟六腑氣血不定,橫衝直撞許久忽地吐出一口黑血,人也悽悽慘慘跪在了西山山頂,抬頭卻見冬陽正茂,恰似譏笑。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