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飛鳥盡(1 / 1)
“宗嶽,你可要挺住!師妹的死,誰不難過,可他早不提晚不提,非在這個時候提,定是要趁你心神不寧好向咱們發難。”雪峰不斷地開解宗嶽道。
但宗嶽只是失神落魄地張望著,腦海裡空白一片,口中反覆呢喃:“沒了,什麼都沒了!”
樊聞仲瞧出此時正是出手的時節,不禁吹起羌笛操控武陽上師,形似鬼魅的武陽豁然翻出一掌,抵向宗嶽這邊。
雪峰見狀,不由大駭,索性以凌厲劍法攻去,但武陽上師本是行將朽木,又豈能畏懼後退。
此一招,雪峰的劍氣破去他左臂衣袖,刺入肩甲尺許,可武陽上師的重拳也突破了自己的護體罡氣,結結實實應在雪峰的胸口。
雪峰受這一拳的勁道,只覺體內真氣翻湧難定,樊聞仲掐中時機駭然發難,面臨兩大強敵的挑釁,雪峰屏息凝神唰地一指切斷陪他許些年的木劍。
木劍既斷,雪峰也就騰身開來,一手拎著宗嶽,一手捏著劍訣抵禦兩人的霸絕武功。
二十餘招下來,他都是隻想方設法地躲避,並不敢正面搏鬥,越往下去鬥,心裡越驚奇道:“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明明體內真氣已然大亂,但我怎麼覺著冥冥之中總有一股非自然的真氣在幫襯了?”
不過,樊聞仲一心想著將此二人置之死地而後快,是以招式之間並未留有一絲一毫的喘息機會。
雪峰雖仗著那股氣機拼死強撐,可樊聞仲和武陽上師的功夫已不是中原武林高手所能敵的,再接二十招後,不禁開始叫苦。
他望了眼手中倒提的宗嶽,嘿然苦笑一聲,硬生生挺著身軀捱了兩人一拳一掌,在眼前尚未完全漆黑之前,豁然將宗嶽扔向後山山澗。
“是死是活,全靠命數了!”他臨倒下去的時候,嘟囔道。
樊聞仲眼見仇敵渾渾噩噩飄入山澗,心中大喜之餘,不禁有些狐疑,終是棄了雪峰,緊跟宗嶽躍向山澗。
武陽上師這邊一瞬間沒了樊聞仲的號令,又開始了他行屍走肉的生涯,木訥地呆在山崖前,彷彿只要有人輕輕一推便會掉下去。
可雪峰已經暈厥過去,山上唯有清風自流,白雲出岫。
宗嶽被雪峰推下山澗的一刻,整個人還是昏沉沉的,只不過在下墜的途中被崖壁突出的岩石不斷碰撞,此刻,麻木的身軀竟有些覺得生疼。
加上耳畔呼嘯的勁風,宗嶽不禁身心一輕,睜眼乍瞧眼前情形,不由得嚇了一跳,再聽崖前一通長嘯,突然冒出一絲紅暈。
宗嶽神識再開之後,整個人像是重新再造般神清氣爽,眼界大開大合,耳力也加強了許多。
周邊岩石新綠的嫩芽窸窸窣窣已破縫隙而出,崖壁雪痕下也潛藏了份誘人的碧綠,坑窪小洞不知名的蟲兒有出有進忙活,周邊一通祥和繁盛之景。
他沉吸了口氣,腰部一用力直將身軀轉了個彎,睜目一觀身旁情形,腳底陡然點在凸起的岩石上,借力而上。
啊!
樊聞仲嘶吼之際,已向宗嶽踢碎一塊岩石犄角,而他卻左手死死扣在一條石縫間。
宗嶽急忙卸去力道,但對樊聞仲的突然出手已躲之不及,踉踉蹌蹌只能沿著石壁滾爬,手腳已被碎石勁力割破幾處,鮮血淋漓。
一朝得勢後,樊聞仲驟然大喜:“你可真是條百足之蟲!從這般高的山澗掉下去也不死?”
宗嶽但覺氣息恢復如舊,也冷哼:“生死有命,豈是你這妖邪之人能參透的?”
樊聞仲想出手,但經過一夜鏖戰,此刻已是身心俱疲,另一方面,世間高手雖是清高無雙,但偶爾遇見與他伯仲之間的人,也會有一絲常人難解的惜才之意。
論武功,樊聞仲自認為修道數百年已是人間罕見之神,可他尚未入駐武穆,就遇上了宗嶽和雪峰這兩個後輩,誰也制服不了誰。
論地位,他在西戎雖無君主之名,卻有操控生殺大權的實力,而宗嶽子襲父業,在武穆亦是能隻手遮天呼風喚雨的新一代英豪。
人生苦短啊!
樊聞仲身陷絕境,不由湧出別樣的情懷,苦笑道:“宗小子!天下大道萬千,可有一道就算滄海桑田,它也亙古不變。”
宗嶽皺眉道:“你有屁快放,別彎彎繞。”
樊聞仲一番苦心卻被人如此戲謔,心裡或多或少有些惱怒,但礙於心中的統一大計,只好作罷,繼續寬慰道:“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自伏天大一統後,悠悠天地間又散亂了數百年,也該到統一的時候了。”
這道理,宗嶽自然懂,不過他還不清楚眼前老賊心裡的盤算,只得沒好氣地問道:“這與你何干?你一修道之人,何必寄託於不該由你摻和的事情。”
樊聞仲哈哈一笑,聲音若渾鍾般揚道:“小子!時至此刻,老夫也不怕告訴你實情。當年伏天大一統,若沒有老夫輔佐,就憑他小肚雞腸的心思如何能成就大事?”
宗嶽心裡一驚,乍問道:“你以前竟是伏天的謀士?”
不過話出口後,他又覺有些失言,樊聞仲都是活了三百多年的老妖,才能卓絕無二,幫襯伏天得天下還不是舉手投足之間的事。
但有一事不明,狐疑間,他手中的岩石犄角忽然滑落,宗嶽身影陡轉再抓向另一塊,澎湃難定的熱血不由再次滾動起來。
樊聞仲臉上浮出一絲欣喜,但旋即又轉失望,冷笑道:“生死有命,你說的!可別讓老夫太過於失望。”
宗嶽翻白眼啐了口,冷然道:“要你多心?你說伏天的帝國是你扶持起來的,可你既然有心栽花,卻又為何斬莖斷根?”
這話像是問在了樊聞仲的心坎上,只見樊聞仲臉色抽搐不定,宗嶽本想借機溜走,但又實在不捨胸中疑雲不解的機會。
樊聞仲苦笑:“剛才,是個逃跑的好機會,不過你已經把它錯過了。”
見宗嶽冷麵不答後,又道:“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這主宰天下的君權實在太過誘人,伏天這個畜牲竟然在得天下後,開始對老夫猜忌,沒多久竟然下狠手謀老夫性命。也多虧可他的狼心狗肺,才讓老夫明白長生之道!”
說到這,他壞笑道:“你小子有情有義,很像老夫年輕的時候,可惜許多事不是你想怎樣就能怎樣的,要不你改投老夫門下,老夫傳你長生之法,你我共掌山河如何?”
宗嶽低眉沉默了會,呵呵一笑:“伏天真他孃的不是個東西。”
樊聞仲臉上頓時佈滿笑容,可宗嶽又道:“如果我是他,我定要把你這人面獸心的妖異之人五馬分屍才安心。”
一句話,直把樊聞仲臨時布好的棋局打亂,樊聞仲見說項不通,倏爾出手攻來,宗嶽也不相讓。
兩人拳打腳踢直扶青雲而上,每過之處不是亂石穿空,便是塵土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