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泱泱百年,只爭朝夕(1 / 1)
過招百餘,兩人各自飄曳在深淵巖壁處落腳,嘴上雖是譏諷不斷,但暗地裡呼吸吐納運功,誰也沒有落下。
“宗小子,人生在世,家國本不足論!念你年紀尚淺,老夫就與你悖論一番。”樊聞仲自負身兼百家之長,儼然有倚老賣老之勢。
宗嶽暗想,這老烏龜定是急切之間破不了我,才想起拖延時機以求勝算,雖也是畫蛇添足,但此刻出手未免遭人話柄,還不如聽他一言,權當解乏。
當下說道:“你有話便說!”
樊聞仲欠身一笑,面容卻依舊僵硬,提聲道:“老夫在高論之前,先且問你三個問題。”
宗嶽無動於衷,一副悉聽尊便的樣子,樊聞仲無可奈何,心裡臭罵這小子倔驢,道:“西戎比武穆何如?”
西戎雖落座於塞外不毛之地,但近些年來,無論從兵力還是國庫儲存來看,都和武穆有相持不下的勢頭,反觀武穆,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各地山匪禍亂不斷,長此以往,還真說不上誰強誰弱。
想到此處,宗嶽悶聲答道:“半斤八兩。”
樊聞仲得此結果已是意味,不由竊喜,再道:“那你宗家在武穆地位如何變化了?”
這話就像是一枚鋼針,指戳宗嶽死穴,面容慘淡的宗嶽極力掩飾著表情變化,自欺欺人道:“如日中天!”
樊聞仲呵呵一笑,也不點破它,這讓宗嶽更是心血跌宕難熬。這些年,宗家在武穆的地位是上升了許多,但這都源自於宗昊在朝中的把控,可饒是如此,一家人到頭來終究避免不了慘淡收場的命脈。
“那......你覺得你八哥宗昊人品如何?”樊聞仲根本沒打算讓他從迷茫苦澀的現實中走脫,而宗嶽也按部就班一步步陷入在了樊聞仲的刁難之中。
宗......昊?
他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了!
若論行軍打仗和證據謀劃,不得不承認他是把好手,否則以老王爺宗澤的玲瓏心思,決計不可能將偌大個國家留在他的手裡。
可一個人如果有了實權,他的某些心性也就會發生變化,也許是得到的太多,更怕失去吧!
他什麼都可以做,就是不該欺騙紅葉。
這是宗嶽致死都不會原諒的事!
但在外人面前,他終是不忍傷及父兄顏面,張口道:“宗昊半生有功有過,功大於過。你待怎樣?”
樊聞仲似乎是氣息順暢許多,忽地腳底一轉,向宗嶽直撲了過來,宗嶽被他亂了心神,險險避開了樊聞仲那一重擊,但胳膊還是被勁道掃了一處,倍覺麻木,繼而生疼。
“老不死的狗東西,你還能要點臉嗎?”宗嶽雜亂的思緒因憤怒,瞬時平靜了許多,躍向丈高的平臺後怒叱道。
樊聞仲只是簡單一句,兵不厭詐。
旋即,兩人大顯神威在巖壁上展開追逐打鬥,三十餘招之後,宗嶽漸漸覺得體力不支,樊聞仲也是老臉通紅。
宗嶽抬頭向上空望了一眼,但見山頂離他們不足兩丈,忽然發現不遠處有一積雪崖臺,不禁喜道:“樊聞仲,你敢來此處與我再鬥嗎?”
時值此刻,樊聞仲已記掛不得他那手底下的幾十萬重兵在拒北城戰況如何,心想:今日若折服不了這小子,就算是輕鬆入關,也是茫然無味的事。
一念此處,倏爾冷笑:“有何不敢!”
說話間,人已迎著宗岳飛了出去,老驥伏櫪志在千里,怕就是這種人的專用詞吧。
宗嶽與他在雪地裡,先是拳腳,後用劍法,最後比拼內力,始終不能傷樊聞仲分毫,心裡不禁有些著急,心裡翻滾的除了一腔熱血,也就剩下了“老不死的大王八”。
樊聞仲見此情形,高下立判,呵呵發笑之際,猛地震開宗嶽,雙拳變掌,途中右掌又變並指,對於宗嶽臨危之際的一劍西來,也就是談笑一捏了事。
“小子,老夫與你先後大戰近千招,不得不承認你也算是茫茫萬萬人海中的一個可造之材,但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樊聞仲賣了個關子,再度拂鬚冷笑:“老夫雖然表象年過花甲,但實際活了近三百年,你跟老夫比,你又拿什麼資格跟老夫比?”
宗嶽被他兩指夾住劍鋒,不禁駭然,同時體內的真氣再度紛亂而起,皺眉道:“你既已擁有不死傳奇,安安分分地活著不好嗎?何必出來攪亂天下凡夫俗子的生活?”
哈哈哈!
樊聞仲狂笑之際,手指間的力道更重了幾分,道:“泱泱數百年匆匆而過,你可曾感知過每天望著潮汐潮落的失落?不,生命太短暫了,老夫雖有不死之軀,可追溯根源還是有血有肉,終究躲不過死亡傳奇。所以......”
一度沉默。
沉默之後,樊聞仲整個人抖擻了起來,面目變得愈發猙獰,恐嚇道:“滄海桑田?老夫偏偏要與這賊老天爭個朝夕!天下人人言可畏如何,老夫又何曾寫過後悔二字。小子,老夫欣賞你,但咱們畢竟是殊途不同歸!”
宗嶽聽他話中有話,頓時有了心理準備,在他動手之前,暗自留了一手。果然,如魔魘般的樊聞仲雙指猛地一用力便夾斷了天罪劍劍尖,宗嶽還不及回神,又覺小腹火辣辣疼,再低頭時卻見樊聞仲雙手將他舉過頭頂,一臉茫然地望著萬丈深淵。
“我的乖乖!看來今天終是要在此處做個交代了。”宗嶽剛萌生了一陣不好的心思,忽而整個人便軟綿綿地飄了起來。
耳邊溜過的簌簌勁風格外刺臉,根本讓他睜不開眼,再次有感知的時候,只覺被人猛地一摔,肋骨間傳來脆響。
他嘗試著睜了睜眼,眼前赫然立定著紅衣白髮的傀儡武陽,宗嶽暗叫了聲“不好”,再看雪峰不知何時已和樊聞仲鬥了個旗鼓相當。
此刻他內息不振,思緒又被打鬥牽引,渾然不知武陽已立在他身後,忽地後腦勺一涼,頓時整個人被提了起來。
“武陽老賊!你想怎麼樣?”
......
宗嶽望著懸崖下雲海翻滾,不由面如死灰,暗自埋怨自己這輩子死的窩囊,就在千鈞一髮之際,卻聽鈴音想起:“師兄,咱們不都放下了嗎?嶽兒是於二師兄的嫡傳弟子,也算是咱們的師侄,西戎大勢已去,此刻近二十萬大軍與宗家鐵浮屠達成共識,不日便折兵返回西戎。你又何必這般任人擺佈,惹人憐惜了?”
也許是武陽上師良知未泯,此刻竟破天荒流露出一絲失神,宗嶽趁此之際一溜煙遁走,武陽再想追時已然不及。
由落魄轉為憤怒的武陽,不由分說將一腔怨氣全撒在陸碧婷身上,那邊樊聞仲與雪峰各展所長,已然吃緊,此刻又被脫困的宗嶽夾擊而來,心裡頓覺無助。
此情此景,樊聞仲忽然抬頭望天長嘯,倏爾晴空萬里直被陰霾所蓋,其後又夾雜春雷滾滾而下,映得天邊五光十色,眼前卻仍自黑漆漆一片。
宗嶽和雪峰哪裡見過這等陣仗,不由心怯落後,樊聞仲得空後,火速撲向陸碧婷這邊,猛然喝道:“武陽,殺了她!”
宗嶽聞聲,也提足狂奔向懸崖邊,但已為時過晚。
樊聞仲想除去陸碧婷這個禍害,可就在他那一掌神擋殺神佛擋殺佛的掌力蓋下的一刻,武陽卻用整個身軀擁住了陸碧婷,雙雙跌入萬丈懸崖。
那一刻,他們似乎在笑。
解脫了,大概都解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