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人性本善（1 / 1）
當晚，我們這一行人趕到了滁州，找了一家小客棧之後，我和胖子終於在數日的折騰當中，真真正正的第一次得到了修整，真真正正的第一次能踏踏實實的睡覺。我特別想洗個澡，但精神和肉體的雙重疲憊，讓我在身體沾到床板的那瞬間，就睡了過去。連胖子可以掀起房頂的呼嚕聲，都沒能把我吵醒。
而不聞道長和不言大師在安頓了我和胖子，又給陸濟凡留下幾顆“免費”的大還丹之後，就離開了，說是去滁州城的錢幫分舵走一趟，拿點盤纏。不過，我倒是很懷疑這倆老東西是不太想和我們一起體驗小客棧的艱辛。因為第二天一早，我們仨人吸溜著豆漿油條的時候，這兩位爺是叼著牙籤，滿面紅光的回來的……
而隨後的三天時間裡，我們一路在“錢幫”的支援下，不停的換著馬車，全椒縣，定遠縣，古城鎮，馬湖鄉，肥東，肥西，大餘縣，舒城……一路馬不停蹄，終於在第三天的傍晚趕到了禍山縣，禍山縣外五里，就是我們此行的目的地，望劍山上，望劍山莊……
禍山縣，一個不大不小的縣城。我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縣城會用一個禍字做名。通常一山、一水、一州、一城、一郡、一縣、一鎮、一鄉、一村，乃至一條街巷的名字，都會以起寓意、傳說、或者英雄人物的名字為名，以紀念、祈福，討吉祥之意。不知為何，這個縣的名字反倒是取了一個“禍”字。更讓我感到驚奇的是，此時的禍山縣大大小小的客棧居然全都被人住滿的，且住店的人全都是江湖上大大小小、各門各派的武林中人。也好在不聞道長和不言大師這兩位錢幫副幫主的身份傍身，才在一家小客棧裡得到另外一夥人的禮讓，騰出兩間房給我們，我們一行五人才不至於睡馬路。而我們也從這幾個讓房間給我們的江湖路人甲乙丙丁的口中得知了兩條訊息——
第一條是，此時的望劍山莊，正在舉行盛會，名為“戮劍大會”。據說是望劍山莊莊主，在數月之前鍛造出一把傳世名劍，取名為“子午辰戌劍”。此次舉辦“戮劍大會”，就是為了給他的子午辰戌劍開鋒，並且江湖中所有參加“戮劍大會”的俠士，皆可在不違背望劍山莊規矩的情況下，爭奪這把子午辰戌劍……
不聞道長曾和我說過，此次前來，是受人所託，帶我取一把前人留在望劍山莊，名為燭龍的寶劍。和望劍山莊舉辦的戮劍大會，應該是沒什麼關係的。但想想以前看過的那些武俠小說，但凡有什麼武林大會，或者爭奪什麼神兵利刃的武林盛世，無一不是陰謀，參與其中的人，要麼是身背主角光環，一躍從草根變成人中龍鳳，要麼就是稱為陰謀下的犧牲品。而且，前者萬中無一，後者則筆筆皆是。
第二條資訊是，三天前，十里峽的七佛寨，被人屠了。
按照不聞道長的推測，十里峽七佛寨的秘密，在陸濟凡一式岱宗如何殺掉第八個和尚的時候，就已經不再是秘密，七佛寨被蕩平是遲早的事兒，但卻沒想到會這麼快。可轉念一想，我倒把其中的原委想得通透了一些。這個剿滅七佛寨的人，十有八九是敗給了陸濟凡，心裡憋屈萬分的老趙乾的。
看來，善惡有報這句話還是對的。只是這樣的懲罰方式，未免有點跳脫，有點出人意表，有點，不按常理出牌。至於到底是不是老趙乾的，這個大概只有老趙自己知道了……
我這邊慶幸七佛寨覆滅，滁州百姓的日子，尤其是離十里峽比較近的那些村子，從此日子可能會好過一點了。但不聞道長卻好像對此持相反態度。我不解，便問他說：
“道長不覺得七佛寨被滅是個好事兒麼？”
不聞道長唏噓的回答我說：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十里峽一線天，易守難攻。若是天下太平，當為山林野獸的後院。時逢亂世，卻是草莽的一方樂土。縱然是七佛寨被滅，但不久後，就又有個七道寨、七尼寨、七喇嘛寨蹦出來，繼續為禍一方吧！無量……無量……”
我愕然。心裡雖然覺得難以接受，但也卻清楚的知道不聞道長說的句句是實，也明白那些自詡正道的江湖一流門派、俠士，包括不聞道長在內，縱然是已經上了七佛寨，卻依舊放任七佛寨的存在……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天下間，還有什麼言語比這句話更讓人覺得無奈、心酸、憤懣、悲哀嘛？
大概沒有……
不聞道長見我不說話，便淡淡的笑了一下，問我說：
“胡小友。貧道問你個問題！”
“道長請講。”
“你覺得什麼人會去做土匪強盜？”
“……”
我被不聞道長一句話問住了。
到底什麼人會去做土匪強盜？這，有答案嗎？
人之初，性本善。又怎麼可能會有人一生下來就註定做土匪強盜？如果不是天生如此，又怎麼定義什麼人會去做土匪強盜呢？
不聞道長看我無法回答，就再次微笑著說：
“天下間，又有誰一生下來就是強盜。如果人人安居樂業，人人飽食終日，人人怡然自得，又有誰願意去做土匪強盜？無量……無量……”
說完，不聞道長搖了搖頭，兀自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慢慢的喝起來。只留下我一個人，呆坐在那裡，不知道說什麼，不知道做什麼，也不知道該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