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辨雌雄(1 / 1)
人群,有的時候不需要真相。
他們需要的只是一個替罪羊。
對於看著陶老爹一家遭難的柳村人,我、陸濟凡,死胖子三個外人,就是這一切最好的替罪羊。他們根本不會在意我們心中的疑惑,他們不會聽我們解釋,更不會解釋我們心中的疑惑。
他們要的,只是把他們的情緒,完完全全的發洩到我們身上。
可事實是,我們真的就是殺害陶老爹和來福,擄走九妹的人麼?
坦白的說,無論是陶老爹,九妹,還是來福,我都沒有什麼特殊的感情。但說到底,我是個人,陶老爹、九妹和來福,都是和我相識的人。
算不上多重要,但至少是我認識的人。
一群烏鴉看到同伴身死,尚且會聚集在一起,為死去的同伴高聲的鳴叫。
獸猶如此,人何以堪?
但凡是人,都是感情動物。
但凡是人,看到自己相熟的人突然去世,當然會有所觸動。即便只是認識,也理所當然的會有一份感同身受的悲傷從內心湧出。
即便,這份悲傷說不上多麼的感天動地,多麼的肝腸寸斷。
但也一定是悲傷的。
我是如此,而看到死人不分善惡都會選擇讓他們入土為安的胖子,放下俠士身份給寡婦挑過水的陸濟凡,更會是如此。
我相信,他們會比我更悲傷,更無法接受陶老爹、來福因我們而死,九妹因我們的出現而被擄走這一說法……
石頭雨,依舊在繼續。
我真他媽不知道這柳村的路面上到底有多少石頭,能讓這幫肆意宣洩情緒的村民不停的抓起來甩向我們。
但因為陶老爹、九妹和來福而生於我心中的那份悲傷,讓我無法做出任何動作,發出任何聲音去回應那些莫名憤怒且已經失去理智的村民。
內心柔軟的陸濟凡,相信更是如此。
他和我一樣,都只是低著頭站在人群中,默默的承受著飛來的大小石塊。
“嗵”的一聲,一塊小兒拳頭般大小的石塊不偏不倚砸在了陸濟凡的額頭上,血登時就流了下來。可老陸卻只是擰著眉頭,站在那一動不動,任由鮮血順著臉頰緩緩流下,染紅了衣領……
看到這樣的情形,我有點繃不住了。或者說,我他媽也被砸的夠嗆,早就有點受不住了。
可還沒等我暴走,胖子那邊卻已經先於我爆發了……
胖子本身學了快播十八式。他那個特殊的運氣法門,讓他平時想一個蓄電池,練功就是充電,只要不放電,這份儲存在他體內的電,就會保護他的身體,只要不超出限度的傷害,他都可以扛得住。
面對村民們隨手扔出來的石塊,胖子肯定是我們三個人當中最不可能受傷的人。但就是最不知道疼的他,卻是已經漲紅了臉,滿是肥肉的臉上都已經凸起了兩條如蚯蚓一般的青筋……
人群中一個三十多歲,臉上有一道駭人刀疤的女人,正在附身把手中的一塊石頭遞給站在她身邊的一個小孩子手裡,一邊看著我們,一邊在指揮那個小孩子向我們丟石頭。
“臥槽,你們有完沒完。”
已經到了極限的胖子,當即一聲大吼。
周圍剛剛還在喧囂憤怒的村民們,被胖子這一聲吼當場鎮住,沒有一個人說話,更沒有一個人再扔石頭,全都呆呆的釘在了原地,個個滿臉錯愕的看著胖子。
而胖子這邊卻明顯沒還結束,看著村民不動,接著又是一聲大吼,
“臥槽,你們說是我們害死了陶老爹和來福,是我們害的九妹被抓。臥槽,你看見啦?你看見啦?還是他媽的你看見了?你們誰看見了?”
胖子一邊吼,一邊伸手指點四周的村民。讓剛剛還肆無忌憚的人群,登時寂靜,甚至被胖子點到的幾個人還微微有後退的趨勢。
安靜片刻,剛才的那位大哥才站了出來,說:
“我們柳村但凡長到十五歲的女孩兒都會被柳林堡的人帶走,生死不知。陶老爹好不容易瞞住九妹的身份,馬上就要嫁出去了,卻在這個時候暴露了女兒身,被柳林堡的人擄走,更是讓陶老爹和來福葬身火海。難道不是因為你們嗎?”
那位大哥這下說完,我多少明白了一點其中的原因。但真相卻依舊像是在一團迷霧之後,讓我看得見,卻看不清楚。
胖子當然不會有我這麼多的想法,直接橫著脖子衝著那大哥來了一嗓子,
“臥槽!柳林堡給你們定的規矩,和老子有屁關係,你們這麼厲害,這麼牛逼,你們倒是去柳林堡找人。跟我們他媽的耍什麼牛逼。”
胖子這一聲,更讓那大哥以及周圍的百十號村民全都變成了啞巴,全都不說話了。
眼看著眼前的危機即將接觸,我心中多少放鬆了一些。可就在這個時候,那個刀疤女人又一次俯下身子,對她身邊的那個小孩兒一陣竊竊私語。而那小孩兒也在刀疤女人的私語聲中,慢慢的舉起了手中的石塊……
我知道,這塊石頭要是扔了出來,勢必會讓剛剛冷靜下來的人群,再一次變得失去理智。
胖子也顯然看到了那刀疤女人和那小孩兒的動作,當即楞著眼睛冷笑一下,抬手一指那刀疤女人,說:
“少他媽跟老子扯犢子。你身邊這個小崽子,也是個女娃子吧!和九妹一樣,穿男孩兒一副的女娃子。”
胖子的話一出口,刀疤女人明顯全身一震。一把抓住他身旁那孩子的手,攔下了那塊即將扔向我們的石頭。
胖子一語成讖,卻沒就此罷手。又是冷笑一下,在人群中掃視一圈,鼻子抽動了幾下之後,連續指了人群中幾個十三四歲的半大孩子,說:
“還有你……你……你……,也他媽都是女娃子吧!怎麼,你們就不怕柳林堡的人知道?”
這下,人群徹底安靜了,沒有一個人再說話,沒有一個人有所動作,全都靜靜的,看著我們。
我則是,錯愕的看著我身邊的胖子。實在想不通,胖子是怎麼辨別那些穿著男孩子衣服的小娃是女孩兒的。
人群之外,陶老爹家的房子,還在噼噼啪啪的燃燒著。
火光幾乎照亮了整個村子。
隨著“轟”的一聲響,已經燃燒的差不多的房子,轟然倒塌。
人群,也在這一聲倒塌之後,陸陸續續的散去。
但漸漸離去的人群中,不少人在離去之時,對我們投下了一絲隱晦而又充滿怨毒的目光。
對!就是怨毒!
不是那份剛剛圍住我們時的憤怒。
而是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