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樹（1 / 1）
和張老三一夥兒一起進入層層圍牆的最裡面，我發現已經有一些人先我們一步在這裡等著了。
有些人三五成群的站在一處，有些是獨自一人站在較為陰暗的角落裡，有些人則是想張老三一樣，帶著一般小弟，前呼後擁。但不管怎樣，幾乎所有人都是站在離牆比較近的位置，沒有一個人貼近大柳樹，這使得鬆散的人群在外圍聚成了一個環，而這個環和柳樹之間，則形成了一個約二十餘米的真空地帶。
這一段真空地帶，不光是沒有人，更加連燈油火把都沒有半根。
回望身後，這一圈圈的高牆內外，何止千百火光，一眼看去，亮如白晝。可偏偏就是這二三十米的距離，彷彿是被黑暗吞噬了一般，一眼看去，盡如墨染。不僅如此，此時已經站在圍牆內裡的我，更加感覺白日裡感受到的那份陰冷，絕非是那碩大的柳蔭遮蔽，而是因為周遭所有的溫度都被這柳樹給吸納吞噬了一般……
沒有溫度，更沒有火光，在外看來這如山峰堡壘一般的柳樹樹冠之下，是如巨柱一般的粗大樹幹，隱沒在一片陰影之中，只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但越是看不清，卻越是讓人覺得這柳樹既詭異，又可怕。
我身旁的陸濟凡，此時已經是全身戒備的狀態，左手一直反手壓在子午辰戌劍的劍柄之上，雙目死死的盯著陰影之中那碩大的柳樹根基輪廓，一言不發。
我貼著他的耳邊，輕聲的問，
“老陸，又感覺有人盯著咱們？”
陸濟凡微微點了點頭，雙目卻一刻也不曾偏移。
此時，陸陸續續的有不少人進入了這圍牆之內，粗略估算，此時站在這十座石臺和溝渠分割成的十個區域之內，已經佔了足有百人之多。
張老三似乎是越來越興奮，不明就裡，只好繼續裝相，擺出一副不動神色的架勢。
忽然，我直覺牆內的上百火把一齊忽的一陣搖曳，火光明滅之間只覺人影閃動，眨眼之間，十道人影便憑空出現在了那十座石臺之上。
這是個人，身形各異，年齡各異，容貌各異，穿著各異。
有目光陰鷙的老人，有赤膊上身的壯漢，有妖冶勾魂的婦人，有體胖身寬的富紳，有手執書卷的少年，有頭戴黃花的老婦，有身披重甲的猛士，有滿面刀疤的少女，有身背墓碑的工匠，更有囚枷在身的犯人……
這十人一出現，在場所有的人齊齊跪倒在地。隨後，那十人也在石臺之上一齊跪倒，朝著柳樹的方向納頭便拜，同時口中齊呼：
“柳林堡十鬼，恭請柳爺……”
一聲過後，跪倒在地上的一百多號人，跟著一齊高喊，
“恭請柳爺……”
我和老陸一看，在場的所有人幾乎都跪著，只有我倆傻乎乎的還站著，我想也沒想，趕緊拽了一把陸濟凡，跟著這一百多號人，裝模作樣的喊著，
“恭請柳爺……”
動作，聲音，應該說我和老陸做的沒半點差錯。也沒有吞音斷字，甚至可以說那叫一個字正腔圓。唯一一個缺點，就是所有人都跪下，我倆還沒跪，所有人都在喊的時候，我倆沒吱聲，反倒是大部隊都喊完了，我倆卻是一齊喊出聲來。整的在場所有人，就剩我倆還在那拉著尾音兒，搞得我倆的聲音很是突兀。
跪在我身邊的張老三明顯也覺得我倆這個節奏不對，當即投來一束狐疑的目光，已然不是之前那份兒畏懼的姿態了。
我當即腦門子上冷汗都冒出來了，陸濟凡顯然也不輕鬆，壓在劍柄上的手更是緊了幾分。
要知道，此時此刻我和老陸身在柳林堡最核心的位置，身邊圍著的就是江湖中最鼎盛勢力四風騷之一的柳林堡的全部核心人物，還有一個不知道是不是這老柳樹成精，被所有柳林堡中人稱之為柳爺的傢伙存在。要是我和老陸這鶴立雞群的一嗓子，惹到在場任何一人的注意，那我倆估計死的連渣都不剩。
不過，似乎除了張老三並沒有人太在意我倆這一嗓子，也不知道是別人都沒聽到，還是有其它什麼原因。總之，在一陣靜默之後，我倆還是安然無恙的跪在地上，混在人群中，沒有遭受到一點不同於他人的對待。
“都起來吧！”
就在這時，一聲猶如從九幽地獄間飄蕩而出的聲音，在我們正前方響起，只聽的我心底一陣發涼，全身上下的汗毛都根根倒豎，一股子說不出來的寒冷，霎時之間從體表蔓延至肺腑之間，讓人直感到五臟六腑都為之抽搐。
“謝柳爺……”
在場之人又是齊聲應答，接著又一齊站起身來。
我和老陸雖然還是慢了半拍，但好在控制住了嘴巴，沒再吱聲，倒也沒顯得太惹眼。
站起身後，我全身仍舊感覺冰冷，循著剛才那個聲音，我微微的抬起眼皮，偷偷的看向了前方。
果然，那個聲音，就是從那隱沒與火光之外的漆黑柳樹輪廓之間傳出的。
也就在我還在思索的空檔，只見那些倒掛在我們頭頂的千萬柳枝之間，星星點點的綠火翩然而下。如片片燃燒著的雪花，一下子將我們面前所有黑暗的角落，全部塗抹上一層幽綠的光。而細看之下，那飄飄而落如雪一般的片片綠火，分明就是傳說中經常會飄蕩在亂葬崗之間的磷火……
這畫面，如果往好了說，那真是一方奇景，何其壯觀。可是在閃爍的幽幽綠光之間，讓人切身感受到的，卻又不是歎為觀止，反之詭異、陰冷的感覺卻更勝幾分。看著眼前的一切，我幾乎連氣都喘不出來。而更讓我緊張到窒息的是，仍舊在柳枝之間不停飄落的朵朵磷火，將那一直隱在黑暗之中的巨大柳樹樹幹，也被照出了全景。
如果，忽略體積問題，在我們眼前的，那就是一株柳樹樹幹，可是這樹幹實在是太粗大了。儼然就是一座頂著雲朵一般碩大樹冠傘蓋的巨塔。說二三十人手拉手，也未必能講其合抱其中。站在這樹冠之下，站在這樹身面前，我只覺得自己是來到了巨人國度，一切都碩大如神蹟……
而再細細觀看，這碩大柳樹樹幹的根部，居然裂開了一個三四米寬，五六米高的樹洞，而樹洞之中，赫然，有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