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陸不歸（1 / 1）
我當然知道此時的胖子身體已然到了極限。我剛剛還分外激動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也來不及多想，我拎著糞勺就朝胖子身邊衝過去。
而臉上已滿是驚懼之色的錢鬼，足足在原地愣了四五秒鐘的時間，忽然間惱羞成怒，性相畢露，衝著他身後的那二十多個黑衣人大吼，
“給我殺！給我殺了他們……”
二十餘黑衣人聽到錢鬼下令，當即抽出刀劍，直衝我和胖子而來。
如若是在平時，看到一群手持長刀短劍的傢伙，我老早就轉身跑路了，一秒都不會多呆。
可此時，看到胖子就撲倒在我身前十幾米遠的地方，我根本生不出一絲一毫的逃跑心思。因為，胖子可以為我而全然不顧性命的揮出十七劍，我又為何不能為胖子揮出一劍呢？
即便，我會的只有一劍……
東方，一輪紅日已經噴薄而出，猩紅如血。
在朝陽之中，我雖看不到柳林堡之內的那棵妖異魁柳，卻仍舊在心中有大片的陽光，被遮蔽成一片陰影。
不知為何，看著心中這片陰影，看著眼前揮舞而至的刀鋒，我心中卻是一片空明。
二十幾個黑衣人，眨眼之間已經衝到我的面前。我自知不可能與二十人一戰，但還是將手中的糞勺緩緩舉起，於腰間劃出一道完美的半弧，一式劍法出手，在二十幾把刀劍之間一劍遞出，直中衝在最前方那黑一人的胸口。
那黑衣人當即應聲吐血，倒飛出去。
而緊隨其後的第二人卻已然高舉手中鋼刀，高舉過頭，當空朝我劈了下來……
我，不算是個俠士……
我的劍法，也只有一劍……
縱然可以退敵，也在終究只能擊退一人，卻接不住第二人的刀……
一劍，可以退一人，已經是我的極限。
一劍退一人，已然足矣。
就像胖子說的，
“殺一個不虧本，殺兩個賺一個。”
我不知道我那一糞勺兒到底能不能殺了那個黑衣人，但算起來，我應該不算虧的太厲害吧！
看著那第二個黑衣人手中寒光閃閃的刀鋒，我平靜的笑了一下，然後緩緩的閉上了眼睛……
“錚……”
我耳中忽然傳入一聲絃音，似是於千里之外而來，又像是有人在我心底輕撩了一把古琴。
我驀然的睜開眼睛，循著絃音傳來的方向尋找開去，卻發現一個消瘦佝僂，衣衫襤褸的老人，站在河的對岸，他右手空閒，左手握著一把三絃，背上揹著一個小布包，稀疏凌亂的花白鬍須在風中飄舞，雙目帶著老人那種特有的混沌。
看到這老人，我心中一驚。下意識的想警告這老人，別看熱鬧，這邊殺人呢！卻僅僅在一個閃念之間，忽然想起這老人不正是那日我和陸濟凡二人在前往刀劍峰途中，茶棚內偶遇的三絃老人嗎？
那日，茶棚內子母凶神用小孩兒偷襲一位錢幫大佬，是這位看起來落魄得連茶棚都不敢進的老人，用肉眼根本無法看清的一劍，就將子母凶神格殺掉。此時，他出現在大凌溪的對岸，又是為何？
是巧合？是上帝派來救我們的？
我還沒想出答案，第二個出手的黑衣人手中鋼刀依然揮至我的面前。而大凌溪對面的老人，卻是用一個看似極慢的動作從三絃的琴頸之中，抽出一把纖細的長劍，接著只聽老人一聲輕吟，
“一劍……挑山……”
隨之手中的纖細長劍，就那麼緩緩的朝我們這邊揮出。
那細劍，似是比陸濟凡子午辰戌劍的子劍還要纖細一分，在老人一揮之下，如鉤一般彎曲，森冷劍芒於老人手中一閃而逝。卻在這並不算耀眼的一閃寒芒之後，一道磅礴劍氣轟然炸裂。緊隨一聲巨響，十幾米寬滂沱洶湧的河面，竟然被這道磅礴劍氣攔腰一劍斬斷。
波濤之間，河水轟然炸裂，渾濁河水如一條被一劍斬斷的玉帶，從中斷裂處一條兩三米寬的斷層來……
磅礴劍氣割裂河水，卻絲毫沒有就此罷手的意思，我直覺耳畔一陣勁風呼嘯而過，緊貼著我的左臉臉頰滾滾向前。而原本在我身前的那二十幾個舉著刀劍襲來的黑衣人，竟連叫都來不及叫一聲，被這一劍直接卷飛了半數，如風中柳葉一般被颳倒了一地，生死不知。
而剩下的十來個人，也被這一劍震懾住，齊齊立在當場，沒有一個人再敢向前。
一劍過後，那老人將右手的細劍又慢慢的插回到三絃的琴頸之中。接著“咳咳咳”的咳了好幾聲。被一劍割裂的大淩河河水，才“轟”的一聲，恢復了之前波濤滾滾的樣子……
一劍斷江河……
這是何等的高人，才有這樣的劍法？
我雖曾見過無名一劍開天，可那到底是幻覺還是真實，我自己都說不清楚。
但此時，我眼前這個佝僂著身子的老人，卻用一柄不到拇指粗細的劍，一劍將十幾米寬的滾滾河水攔腰斬斷。然，如此驚世駭俗的一劍，竟讓我完全感覺不到任何的壓力。但偏偏是這種沒有絲毫壓力的奇妙感覺，讓我生出一種天人之感。
這份天人之感，是一種近乎於凡人仰望神邸蒼涼與憧憬。這份感覺，是我面對老趙和刀君的時候，都不曾生出的靈魂戰慄之感……
大淩河，恢復如常。
老人，手劍如常。
接著，卻是在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中，老人手拿三絃，向著湍急河水之中，輕輕踏出一步。
這一步，看似搖搖晃晃，老人卻是一步踏于波濤之上，雖步履蹣跚，卻是足點波濤，踏浪而來……
在老人踏足河岸的一瞬間，錢鬼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爬腳蹬的向後挪動他肥大的身軀，同時面如土色，哆哆嗦嗦的問道，
“你……你是誰……”
老人沒理他，只是走到依然昏迷撲倒在地的胖子身邊，彎腰俯身，同時兩指在胖子後背輕點兩下，胖子當即發出一聲悶哼，卻不是痛苦，反倒是一種久病初愈的舒暢一般。
隨後，老人對著胖子搖了搖頭，又輕聲咳嗽了兩聲，才緩緩站起身，把臉轉向了錢鬼，用滄桑衰老的語氣，緩緩的說道，
“老朽，陸不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