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書生呂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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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進廟,圍坐篝火之畔。

陸老爺子和陸濟凡先後喝了點水之後,陸濟凡不同以往的先開口說:

“爺爺說,你們應當兩日之前便離開此地。為何,還在?”

我實話實說,

“還是,有點擔心,所以,多等了兩天。沒聽陸爺爺的話。”

陸不歸老爺子又喝了一口水,用手抹了抹嘴巴,還是用那滄桑的聲音說:

“無妨!”

說完,他便拿起手中的三絃,有意無意的撥弄起來。一點沒有孫爺重逢的喜悅在臉上一般。

胖子則在這個時候大肥臉湊上前,幾乎貼著陸濟凡的身子說:

“老陸,你救下那女娃沒?”

老陸隱在斗篷下的臉,不知露出了什麼表情,只是抿了抿嘴,說:

“死了!”

這下,我有點說不出話來,胖子也是一臉的驚訝。

當時,我和胖子都清楚的看到陸濟凡帶著那女娃飛出了柳林堡內堡的圍牆,卻沒想到是這個結果。

我們三人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又一次由胖子開口說:

“那!你自己在柳林堡裡,沒出什麼事兒吧!陸爺爺,怎麼找到你的?”

陸濟凡的嘴巴,又抿了抿,好像一副不知道該如何開口的樣子。這樣的狀態足足持續了三四秒鐘的時間,陸濟凡才緩緩抬起手,將自己頭上的披風兜帽掀開。

而隨著他手上緩緩的動作,我和胖子齊齊的愣住了,好半天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老陸掩在兜帽之下的頭髮,依然由一頭青絲,變成了白髮……

“老陸……”

“老陸……”

我和胖子齊聲呼喚,陸濟凡卻只是苦笑了一下,似是在安慰我們一般。陸爺爺卻是長嘆一聲,十指牽動,三絃錚錚而鳴,一串說不上悲傷,也說不上振奮的曲調,飄揚而出。陸濟凡,則是又笑了一下,才緩緩的開口道,

“那日,我腋下夾著那女娃從內堡逃出之後,才想起城門緊鎖,而以我的輕功水平,根本也飛不過那城牆。這也才意識到柳林堡的人,根本就有恃無恐,才放任我劫走那女娃。之後,我帶著女娃在城中一路躲藏,隨後追來的一個刀疤女子,武功奇高,我左手帶人,運不起岱宗如何,只得一邊以華山劍法對敵,一邊四處躲藏。不知和那刀疤女人遭遇了幾次,我才得以擺脫追捕。藏在一戶人家的倉房之內。只想等著女娃醒來,再想辦法。卻不想,此時柳林堡內人員大動,在柳林堡黑衣人的鼓譟之下,人人皆兵,沒多時,我們便被發現了。我帶著扔在昏迷的女娃,繼續到處躲藏逃竄,卻已然無處可躲。最後,被人圍在一戶院子裡。我本欲拼死一搏,卻只覺眼前一花,一位手持書卷的青衫少年便出現在我面前。只對我微微一下,隨即右手朝我猛地一揮,一道淡青色氣勁便從他袖中噴薄而出。我舉劍相隔,卻根本擋他不住。只十招,我便被他生擒……”

說著,陸濟凡停住言語,眉頭抽動了兩次,似是想到了什麼不太好的事情一般。

而我,則想起了那青衫書卷少年,正是柳林堡十鬼當中看似最人畜無害的那一個。

陸爺爺的琴聲依舊,陸濟凡也是深吸一口氣,似是鼓足了勇氣一般,繼續說:

“之後,我被點住穴道,那青衫少年將我帶到了一處院落,燭火之下,他依舊拿著那本書,但我卻未見他翻閱過一頁。而於燭火之下,他給我講了兩件事。”

說著,陸濟凡又是一頓,眉頭也再度一緊,喉結也是上下一動,吞了一口口水,然後才接著說:

“他說,他叫呂訟,雙口呂,訴訟的訟。他家裡是開茶莊的,家道還算殷實,只是茶莊的名字他已然忘了。自打他記事起,他父母便教育他說,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千鍾粟。希望他可以用功讀書,將來有一天金榜題名,光宗耀祖。

於是,他三歲識字,四歲讀書,六歲進了私塾,儼然是全家人的希望。

直到十歲之時,他下了重手,用硯臺砸破了同學的頭。對方叫什麼,他也想不起來了,只記得,對方家裡是賣肉的。那同學頂著一頭的血,哭著跑回了家。他老爹便拎著一把殺豬的條刀回來,不由分說,直接給了他兩個耳光。

在旁的夫子,也沒阻攔,反倒在那屠夫夫子走後,又打了他一頓手板。

等到晚些時候下學,他回到了家,父親看到他臉上的手掌印和通紅的手板,當即也急了,前者他就去找那屠夫理論。結果,到了那家的肉鋪子,他老爹還不等開口,那屠夫便把一柄剁肉的鋼刀墩在了案板上。他老爹到嘴邊的話全都吞回了肚子裡。

等他們父子回了家,他媽便問他爸爺倆出去幹嘛了。他爸支支吾吾的說,出去買肉了。他媽又問,肉呢?他爸紅著一張老臉,說:忘了。

那天之後,他便意識到一個真理。滿腹經綸,也不如一把殺豬刀。”

陸濟凡接著一聲嘆息,照舊抽動了一下眉頭,然後接著說:

“接著,他說他十六歲秀才落地,心灰意冷,當即決心棄文從武,跟著他們鎮子上一位武教頭學習拳腳。

據那位教頭自己說,他曾在少林寺學藝十年,學會了一套少林七十二絕之一的雞拳。最後更是憑著這套雞拳破了十八銅人陣,才得以下山還俗。

他本以為,隨著這位武教頭苦心學藝,終有一天也可以成為踏雪無痕,手起刀落的大俠,每每現身,至少也該出現在市井巷陌的牆頭屋頂,於高處俯瞰世人。

結果,僅僅一年之後。便有幸見識到了武教頭的高人風采。

一年後,同為鎮上武館師傅的楊教頭和武教頭為了搶收門徒,便約定在城頭上論一論江湖道。說白了,就是切磋比試,誰答應了徒弟就歸誰,地盤就歸誰。以功夫見高下。

隨後幾天,我無數次幻想這一場比武會如何精彩。卻萬萬沒想到,等到兩人對立於城頭之上的那天,二人只是面對面的吵了一個多時辰,便各回各家。約定,來日再戰。

雞者鳴晨,雞拳終究也不過是吵架用的拳法而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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