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贈你神華十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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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陸濟凡講了那是鬼之一呂訟的故事,我心中莫名翻湧起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感覺。也不知是為這書生呂訟的可悲的情懷而感傷,還是為這故事裡略顯詭異隱晦情感而惴惴不安。

陸濟凡似乎知道我在想什麼一般,只是舉手將腰間的子午辰戌劍抽出一節,屈指輕彈劍身,只聽子午辰戌劍一聲清明,宛如夜梟啼哭一般,聲音直刺我的耳膜,沉入心底。

我心中陡然一驚,千萬般不敢想象這是老陸手中“君子劍道”與人的感覺。原本在樂呵呵聽故事的胖子,臉色也是一沉,陰晴不定的轉換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問了一句,

“老陸,你功力又進步了?”

陸濟凡沒有回應,只是苦笑一下,還劍入鞘,隨後長嘆一聲,用兩指夾起鬢角的一律白髮,眼神中光芒閃爍,陰晴不定,說不清是悲傷、厭惡,還是歡喜、篤定,在陸爺爺悽鳴的琴聲之中更是複雜幾分。

好一會兒,陸濟凡才鬆開夾著白髮的手,繼續用平淡的聲音說:

“那書卷少年說到此處,便放下了書,帶著看不出真偽的笑意圍著我來回踱步,然後一邊打量我,一邊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問我,

‘書生如我那少時同窗一般,你說該殺不該殺?武夫如武教頭那般,你說該殺不該殺?’

我回答他說:

‘市井凡夫,無大善亦無大惡,為偷生而苟且,哪裡談得上該殺不該殺?’

聽了我的回答,他很是玩味的笑了笑,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

‘好一個為偷生而苟且,無大善亦無大惡。’那你是書生?還是武夫?又當殺不當殺。

我自知逃不過,便也不再言語。而這呂訟,便又是一笑,說贈我十年神華境界,十年之後,再來答他‘如此書生,是否該殺?如此武夫,是否該殺?’”

說著,陸濟凡言語又是一頓,而後語氣卻是平淡至極,似是在說一件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一般,

“而後,呂訟用一夜時間,將我周身十四條經脈以奇異勁道,寸寸震斷,卻每每在我昏厥之時停手,等待我清醒再繼續施為。等待天明,我全身經脈盡毀,他又以金絲洞穿我全身十四條經脈,四百零九個穴位。”

說完,陸濟凡苦笑一聲。胖子臉色陡然一變,伸手一把抓住陸濟凡的手腕,掀開陸濟凡的衣袖,赫然看到陸濟凡手臂的皮膚之下,似有絲絲金光緩緩流動……

若是在平日,我看到有人皮膚下呈現出如此奇異的景象,一定好不吝惜的給對方喊上一串“666”,可如今我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不懂內功經脈到底是怎麼回事,可看著陸濟凡那一頭雪白的長髮,我便真真切切的體會到,經脈寸斷,又以金絲續接,會是何等的痛苦。

少時,胖子曾摔斷過手臂。在醫院接骨的時候,這貨傻了吧唧的非要感受一下不打麻藥駁接斷骨是什麼感覺。結果,短短數秒的時間,胖子叫的幾乎和殺豬差不多。此後多年,胖子聽到有人吃爆米花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響,都會冒一頭冷汗。

假如經脈續斷之苦如斷骨續接一樣,那份痛苦,又是什麼人可以忍受一夜,復又一天?

我當下明白了陸濟凡為何會一夜白頭。

而如果換成是我,又何止會一夜白頭?

陸爺爺悽鳴的琴聲在此時戛然而止,兀的把我和胖子拉回到現實。

陸濟凡衝著我和胖子,笑了一下,同時抽回胖子握在手中的手腕,拉回袖子,依舊平淡的說:

“無礙。有此一遭,我的任督二脈接已打通,內功距離神華內斂之境,也只剩下一線之隔。今後十年,就算是咱們在遇到趙前輩,也不至於之前那般狼狽了。”

陸濟凡故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很輕快,更是刻意的加重了“神華內斂”四個字的語氣。似是在告訴我和胖子,他已經是個高手了,我們應該為他高興,而不是現在這般的苦瓜臉。可他自己都沒注意,和“神華內斂”四個字同樣語氣沉重的,還有“十年”兩個字。

一直撥弄三絃的陸爺爺,這時一陣咳嗽,然後眼神滿是悔意的嘆了一口氣,說:

“縱使任督二脈已開,舉步可入神華,可你一身內功修為,再無寸進可能。而且,十年之後,氣機必然散盡,經脈盡廢比之村夫農戶,都有所不如。哎!只怪爺爺,來的太晚了……”

說完,陸爺爺又是一聲長嘆。

原本就沒什麼高手氣勢的陸爺爺,此時更只是個萬分悲涼的老人。

陸濟凡大概是出生之後就在沒見過爺爺的緣故,好像也不知道怎麼跟自己這個劍法登峰造極的爺爺親近,幾次的欲言又止,似是想要說出些安慰的話來,可最後,只是笑了笑,說了一句不似爺孫該有的對話,

“若是沒有爺爺,我也出不得柳林堡。”

……

之後三天,我們依舊逗留在這山坡之上的破廟之內,為的是讓胖子和陸濟凡兩人稍加修養,不至於勞碌奔波,致使他們身上的傷情反覆。

這三天,照例是我每天下山去買些吃食,而山下的那一對男女,卻也再沒於夜間上過山。

於我而言,這幾日過得是心如油煎。當然,我並不擔心柳林堡的人會追來。畢竟,有陸爺爺在場,就算是柳爺帶著十鬼一起殺過來,也得掂量掂量他們能不能擋住陸爺爺切江斷河的“一劍……挑山”。

胖子的傷勢雖重,但也不知道胖子到底是筋骨奇異,還是那快播十八式有獨特功效,短短几天已經看不出曾經是個重傷瀕死的人。自然,也輪不著我擔心。

而我真正擔心的,是陸濟凡。

且不說陸濟凡故作輕鬆的向我們講述了那個叫呂訟的人,寸斷陸濟凡的經脈,又以金絲續接,給陸濟凡造成過怎樣的痛苦。

且不說老陸僅有十年可走的巔峰武道會如何崎嶇波折。

單是陸濟凡輕彈子午辰戌劍時發出那一聲如夜梟啼哭一般的劍鳴,就足以讓我為他忡忡憂心。

一貫身著青衫,頭戴書生巾,可以為十里峽的傷者撕去錦衣包紮傷口,可以解下長劍為婦孺挑擔,可以為無名傷者塋墳的華山君子陸濟凡,真的會發出這樣的劍鳴嗎?

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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