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三劍……邀月……(1 / 1)
三日之後,我們一行四人上路。
我本以為陸爺爺很可能會繼續保持著他高人的做派,舍我們而去,可沒想到,老爺子在得知我們此行的目的地是蜀中大巴山深處的唐門。便一邊撥弄著琴絃,一邊兀自算計著,好一會兒才撂下一句,
“水路並濟,十日有餘,夠了。”
期初,我還不太明白陸爺爺說的是什麼意思。直到我們從一個叫樂天溪的地方租了一艘小船,順長江逆流而上之後,我才明白,原來陸爺爺是想將那“一劍……挑山”,傳給自己的親孫子……
船東,貌似是一家三口。一個四十多歲的輕裝漢子,一個三十多歲體態豐腴,皮膚黝黑的女人,還有一個看起來只有十三四歲的小女娃。
不知為何,我和胖子都覺得那女娃長得有點像九妹,陸濟凡卻始終不覺得。
胖子嘲笑陸濟凡說,
“你丫頭髮白了,是老年痴呆的前兆啊!”
我隱約覺得胖子說這話有點不妥,但看到老陸也沒怎樣,只是捧著棋盤,照舊和以前一樣,要和胖子大戰三百回合,便也多少寬心了點。
當晚,盪舟江上,看兩岸燈火,船老闆弄了一大鍋熱乎乎的魚粥,已經在村子裡買了幾日乾糧的我們三個年輕人,看到這鹹鮮美味的漁舟,頓時食指大動,各自捧著一個粗瓷大碗,玩了命的喝。倒是陸爺爺,仍舊那那副老人模樣,一碗清粥與山珍海味在他面前,也並無半點分別。
在酒足飯飽之後,胖子和老陸本又要繼續去下棋,卻被陸爺爺叫住。在胖子和老陸與我並肩坐好之後,陸爺爺出人意料的沒有撥弄琴絃,反倒一反常態的從三絃的琴頸之中,抽出那把細劍。
第一次見這把細劍,是在陸爺爺於大凌溪邊一劍斷江河,救下我和胖子的時候。
當時,我覺得這把劍那叫一個光芒萬丈,肯定是一把舉世無雙的好劍。至少要比我的燭龍好上十倍。
今日,與燈火之下細看,卻發現這不過是一把再普通不過的劍,劍身粗糙,連劍刃都有幾處殘缺,看樣子勉強能砍人,但大概也就比燭龍強點有限的樣子。
陸爺爺看我盯著他的細劍,也並不在意,只微微一笑,一手握住細劍的粗木劍柄,一手兩指夾住劍身,將劍身微彎,復又鬆手,任其回直,反覆幾次之後,陸爺爺才用他蒼老平淡的聲音說:
“你們,不要多想了,這不過是個打農具的老鐵匠,給我這個老朋友的臨別之贈,所以一直帶在身上。”
我愕然,全然沒想到如此人物手中的佩劍,竟是出自一個農具鐵匠之手。更想象不到,這樣一柄粗糙的細劍,在陸爺爺手裡竟比神兵利器還要神兵利器。
陸爺爺也沒接著這個話題繼續說,反倒是話鋒一轉,眼神有些茫然的說:
“我,十四歲上華山,二十年練劍,二十年遊歷,二十年求無上劍道。而今,七十有四,時日無多,興得今日還有人可以學我劍道,幸哉,幸矣!”
我聽了陸爺爺的話,心中一陣感懷,不自覺的心神歸一,安定了心神,胖子倒是嘿嘿一笑,說:
“陸爺,您這話咋說的跟臨終遺言似的呢?”
胖子一句話,我和老陸頓時滿頭黑線。胖子也自覺語失,嘿嘿的開始傻笑。陸爺爺倒是一點沒在意,只是笑著咳了兩聲後,繼續說:
“無礙無礙。我十八歲上得思過崖,用了十年時間,學盡了五嶽劍派的劍法,洋洋灑灑千餘劍招,皆爛熟於心。三十四歲下山遊歷,自覺可以破近天下劍法,蕩盡天下不平。五十餘,方窺得劍道。於是,潛心二十年,終將手中千劍,化為了三劍。”
說著,陸爺爺起身走到了船頭,手中細劍微挑,對著滔滔江水,一劍揮出。
“一劍……挑山……”
如那日在大凌溪邊一樣,陸爺爺手中細劍,只是看似慢悠悠的向前一挑,一蕩,一道恢弘劍氣於劍尖處浩然而去,江水淋淋,竟在這一劍之下像生日蛋糕一樣,被一劍挑開一道狹長的溝壑,而片刻之後,江水自回,填滿了那一條尺餘寬,百米長的劍痕。
雖然,我已經不是第一次見到陸爺爺的“一劍……挑山”了,但再看老爺子出劍,心中還是覺得氣血隨之翻湧,直有種想要頂禮膜拜的衝動。
江水轟然回龍,波濤驟起,激起一片波濤,我們所乘的小船本就不大,在這一波之下,如一片飄葉一般在江上搖搖欲墜。
船老大忽然覺得船身搖晃,急急忙忙的從船艙裡跑了出來,口中大喊,
“怎麼了怎麼了?碰到龍王爺啦?”
陸爺爺人依舊站在船頭,劍船老大出來卻也完全沒在意,手中細劍橫於胸前,順勢向右一蕩,一腳猛踏船頭,整個人騰空而起,如仙人飛昇一般,直躍至睡眠上十幾米,佝僂的身材在制高點隨之一動,腳沖天,頭朝江面,直衝而下,身體急旋,細劍更是如風中垂柳一般在陸爺爺手中舞出一朵絢爛的劍花。
“兩劍……鬧海。”
陸爺爺聲音不大,卻引來如雷鳴一般的錚錚金鐵之聲,劍光如雷,如雨,轟然而下,在剛剛平靜下來的江面上,轟然炸起百層,千層的波濤。原本還能徐徐前行的小船,在千百波濤的衝擊之下,赫然向後倒行而去。
“哎呀我操!鬼子轟炸珍珠港,也就這樣吧!”
胖子一聲驚歎,除了我,沒人聽得懂。
陸濟凡目光凝重,雙手緊握。
而我,則是嘴巴長的大到足夠塞下三個饅頭。
至於那船老闆,更是直接跪在了甲板上,衝著半空之中的陸爺爺,磕頭如搗蒜,口中更是不停的高喊,
“老神仙!老神仙!”
尚在空中的陸爺爺,眼神微動,身子又是一旋,整個人真的如騰雲駕霧一般,在江面上激起的百尺浪花上輕輕一點,便落在浪尖,負劍而立,抬頭仰望空中的那輪半月,隨即眼中精光一閃,揹負的細劍向著夜空一撩。一道劍光如虹橋,如白練,直向夜空而去。而先前江面上爆裂如天地齊名的劍勢,卻在這一條白練揮出之時,陡然寂靜……
“三劍……邀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