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劍破三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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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陸爺爺指尖那一縷戲如髮絲的青色劍氣,穿過九支蠟燭搖搖擺擺的燭火,卻在第十支蠟燭蠟燭上繚繞激盪,將之熄滅,心緒頓時一蕩。

兩指劍氣,一線蕩去,熄滅十支蠟燭,這樣的橋段在各種版本的金庸小說電視劇裡,以各種光影特效展現了沒有五十次,也有三十次。段譽的六脈神劍,一燈大師的一陽指,皆是個中翹楚。陸爺爺的這一手,在我看來,倒也不新鮮。

可一道劍氣,穿過九層燭火,卻獨獨把第十支蠟燭吹滅,這可就有點魔幻了……

陸爺爺依舊笑著,聳拉的眼皮後那雙渾濁的雙眼在我們三個人身上來回打量了好一會兒,

“你們,可懂了?”

我的心中,的確有些模模糊糊的東西在蠢蠢欲動,但努力的想要琢磨明白,看到的東西卻更為模糊。終究,只能繃住自己疑惑重重的表情,沒感說半個字。

胖子和我差不多,臉上的肥肉擰成了一朵形如牡丹的多肉,咋看咋像要便秘似的。而陸濟凡卻是在思索一會兒之後,有些不確定的說:

“劍罡為體,劍意為心,以劍意御劍罡,方能如臂指使,收放自如。”

陸濟凡說完,胖子臉上的剁肉牡丹一下子舒展開來,兩隻大手“啪”的一聲拍在一起。就差在臉上寫上恍然大悟幾個字了。

而陸爺爺,則是微笑著點頭,然後在一陣輕咳之後,老爺子才開口說:

“如今,世人皆求武道。有劍罡十尺,便算是小成;有劍罡十丈,便可名動一方;有化形化相,便是一流高手;有神華之境,便可指點整個江湖。你們可知,從十尺到十丈,再到化形化相,求的是劍罡離體,為何等到一步踏入神華之境,卻要求一個‘內斂’?”

陸爺爺一問,我們三人皆陷入沉思。而陸爺爺卻也沒有要聽我們答案的意思,只是在又一陣咳嗽之後,繼續說道,

“世人皆以為氣勁罡力的盡頭就是神華之境,其實是大錯特錯。劍罡離體,求的是‘力’,神華內斂,求的便是‘意’。大可以翻江倒海,小可以飛葉摘花,這才‘意’。這也是為什麼天下間真正能達到‘神華內斂’之境的高手,只有寥寥幾人。”

陸爺爺一番話說完,我心中狂震。

我見過刀君,見過老趙,見過淵臨,見過“誰”,見過薛正文,見過柳爺,見過不聞道長和不言大師,他們要麼是化形化相的一流高手,要麼是神華內斂的絕世高人。可一路看下來,我卻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麼他們一個個都已經把罡氣練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卻還要搞一把兵器拿在手裡?

難道,僅僅是為了裝酷?

如今,聽了陸爺爺一番話,我才瞭然。

劍罡離體,十丈之外取人首級,聽起來看起來,都很酷。但劍罡終究不是劍,不會在心念電轉間隨手而舞。而且,即便是再強大的劍罡,十丈、百丈、千丈之外終究會弱的連一個西瓜都切不開,強弩之末勢不能穿蘆蒿這一淺顯的道理,也同樣闡明瞭劍罡的極限所在。

所以,像刀君,像“誰”這樣的江湖絕頂高手,在“力”到達一定境界之後,皆悟通了這一道理,於是返璞歸真,開始追求“意”的境界。也才能於萬千江湖人中,成為那寥寥幾個進入神華之境的高人。

而在想想陸濟凡,在陸爺爺將他救出柳林堡之後,周身靜脈皆被那呂訟用金絲貫穿,有了幾乎等同於神華境高人的內功修為,但終究距離神華內斂,差了一線。原因,可能也就在這裡。

陸爺爺一席話,讓我想明白了很多之前想不通的問題,但於我自身那點根本稱不上“修為”的修為來說,卻好像半點好處都沒有。隱約覺得心間好像多了些東西,想要伸手去抓,卻只是握住一團雲霧,終究什麼都沒能握在手裡……

此時,陸濟凡和胖子臉上都隱隱露出了一絲興奮之色,陸爺爺也笑著微微點頭,對他們二人說:

“此間,到達萬州府,約摸還有一夜一日的時間,小胖和濟凡你二人在我們靠岸離舟之前的這一夜一日,若可以達到破三燭的劍意,方算是入得門來。”

胖子和陸濟凡齊齊應聲,轉回身開始對著他們面前的二十根蠟燭開始使勁兒。

而我卻在心中一陣失落。

說到底,陸爺爺的心中也是明鏡,一早也只准備了給陸濟凡和死胖子授業解惑,因為他肯定知道,跟我說了也是如今這般結果。

胖子和陸濟凡可以在劍道上更進一步,身為朋友,我固然高興。可是,我他媽不才是主角麼?怎麼到我這兒,卻啥也沒落下呢?

我心中正在鬱悶,陸爺爺卻已起身,笑眯眯的看著我,臉上的褶子和那雙混沌不清的雙目,似乎都帶著幾分深長的意味。我覺得我好像被這老爺子看穿了一樣,當下臉一紅,尷尬的笑了一下,接著便起身,想著還是上岸去轉轉最適合我。

“小胡,你莫要急著走。”

陸爺爺開口,叫住了正要離開的我,我心中一陣不解,但還是停下了腳步。陸爺爺起身,手提三絃,佝僂著腰桿,便朝船尾走去,邊走邊對我說:

“你隨我來!”

我當下更是疑惑,心想著老爺子莫不是也知道我是主角,準備把我和那兩個貨分開,給我吃點小灶?

但想想,似乎不太可能。我自己有幾斤幾兩,我自己還是很清楚的。大概,自知之明就是我最大的優點了。而陸爺爺之所以叫我去船尾,十之八九是想安慰我幾句罷了。

我隨著陸爺爺緩步來到船尾,靜泊於江面上的船,一搖一蕩,同樣被波光粼粼的江水沖刷,同樣被巫山縣這小小的碼頭上傳來的點點燈火對映,月光依舊皎潔,遠山亦是如一條困臥的黑龍,在星空之下露出整條黑漆漆的脊背,橫在遠方……

和陸爺爺並立在船尾的我,未聽陸爺爺開口,心中卻已然多了幾分明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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