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錢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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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劍切江斷河,天下間當真有幾人能敵得過陸爺爺?

一把三絃,破衣爛衫,尋常人家施捨他老人家一碗冷飯,他也要謙卑的給人家道上半天的謝。哪裡還有一點武學宗師的風度?

就算是尋常的小門小派,十幾號人走鏢押貨小鏢局的頭頭腦腦,排場、氣派也是前呼後擁,一副了不得的姿態。

相比之下,陸爺爺的姿態和他的身份太不相稱了。

可是,這就是陸爺爺。

我忽然想起,那日於長江之上,陸爺爺和我在船尾的那一番對話。

我問陸爺爺,為什麼他的劍可以一劍動山河,卻要過得這般落魄,一點都不像個前輩,不像個行走江湖的大俠。

陸爺爺當時只是笑著,撫摸著三絃的琴絃說:

“生活本就艱辛,簞食壺漿,又和我活的像不像個大俠有關係麼?”

對!生活艱苦與否,和是否是大俠有關係麼?

難道說,武功高強,錦衣玉食,華服綵緞,才是大俠麼?

宗師又如何?開山立派又如何?

陸爺爺這樣,仗劍天涯,快意恩仇,才是真正的大俠吧!

我有一劍,可斷山河。聽聞自己唯一健在的兒子,死在了鼠輩手中,難道親手手刃仇人,不才是最應該做的事嗎?

哪裡還需要什麼宗師的氣度?哪裡還要什麼門派的風範?

大俠,前提終究得先是個人。

先是個有血有肉的人,然後再去求正道,才是真正的“大俠”吧!

至少,在我心中,應當是如此。

至少,在我心中,我身邊的親人朋友,受到傷害,我若是自己可以憑手中長劍搞定,也絕不會去鬧什麼宗門和輿論。直接一劍捅過去就是了。

想來,此時陸爺爺不在我們身邊。如果他老人家在的話,我想我一定拉住他老人家的手,對他老人家說:

“陸爺爺,你是我偶像……”

陸濟凡一席話說完,我也一廂思緒拂過心頭,臺上已然又上來了兩個人。

其中一個,倒也是腰懸長劍,一襲白衣,風度翩翩的樣子。只是一步一步登臺的時候,似乎這人的左腿微微有些跛,若是不注意看看不出來,若是仔細一點,倒也不難發現。

而他對面,則是一個身背一個碩大長條形狀棉布包裹的精裝漢子,麵皮黝黑,目如銅鈴。

經唐門老頭介紹說,這白衣俠士,名叫凌海潮。

其人在蜀中也算是有一號。只是這名頭卻並非如他身上的白衣一般純淨,相反的,是一個罵名。因為,這張南便是和剛才那個用緊背低頭弩的焦觸是結拜的異性兄弟,長江上游臭名昭著的“截江雙匪”當中的另外一位——

招魂白衣客,凌海潮。

如果不是有“截江雙匪”的名號在前,如果不是有暗箭傷人的焦觸先一步上臺,這凌海潮和善的面容加上一襲白衣,實在讓人難以覺得他是一個惡人。

雖說憑藉一身皮囊無法判斷出一個人的好壞善惡,但卻或多或少的容易對人產生誤導。而這個人稱白衣招魂客凌海潮的傢伙,明顯就有這樣一副可以誤導人的皮囊。

但在當我知道了凌海潮到底是怎麼樣一個人物的時候,卻頓時覺得這人有些可怕。

因為,面對臺下幾百號人的非議,這凌海潮居然是充耳不聞,一言不發,站在臺上始終保持著和煦的微笑。

臺下,大概正義之士會有那麼幾個,但還是以起鬨的吃瓜群眾居多。在唐門的地盤上,面對臭名昭著的截江雙匪,逮住一個機會逞口舌之快沒什麼,要他們真的上去和截江雙匪拼命,估計沒人願意。且不說唐門是否允許有人在自家門前動手,誰又知道截江雙匪上岸,到底帶了多少弟兄呢?

而同為截江雙匪,焦觸在用出緊背低頭弩之後,還要反身嘲諷一波,可這凌海潮卻始終是一副人畜無害的姿態。這樣的表現,要麼說明他對自己昭著的惡名,早已是沒有所謂,要麼就是這人城府深沉得可以……

而站在凌海潮對面的這個看起來樣子像個農家漢子一樣的男子,在凌海潮對面站定之後,也沒多在意臺下人對凌海潮的嘲諷,既沒有表現出厭惡,也沒有表現出欣喜,只是動作有些生澀的朝著凌海潮抱拳施禮,便動手解下自己背上的那個長條布包,將纏在上面的布條,一圈一圈的解下來。一邊解還一邊說:

“俺叫錢塘。就是錢塘江的那個錢塘。俺家就在錢塘江邊上的橫沙口錢家村。站在俺們村村口,就能看見錢塘江。所以,俺們村有十多個人,都叫錢塘。將來,我也想給我兒子起名叫錢塘。”

布條一圈圈的開啟,這個叫錢塘的漢子,卻依舊在滔滔不絕的說著:

“俺們村裡人吧!都是打漁的。俺呢?從小就不想打漁,俺就想學劍。俺爹媽沒少罵俺。俺們村裡,也沒人會劍法,當然也就沒人能教俺劍法。所以,俺就拆了家裡的鍘刀,每天站在錢塘江的大潮裡,對著潮頭練劍……”

錢塘,依舊在說,臺下,包括我在內,已經是一片寂靜無聲。

這人,顯然是個劍痴啊!

天下間,敢站在錢塘江邊看潮的人很多,敢腳踏一葉扁舟立在錢塘江潮水之中的人,便可能是寥寥無幾,而這個看起來像個農民一樣的錢塘,居然終日站在錢塘江大潮之中,面對萬馬奔騰的潮水練劍,這是擁有何等的氣魄,何等毅力,又有何等修為的人才做得出來的事兒?

“第一天,俺直接就被拍在了水裡,掙扎了好久才上的岸。那一天,只出了一劍。一個月後,俺能在江上站一刻鐘,對著潮水出三劍。到現在,大概八年,俺勉強能劈開潮頭。也只在錢塘江裡練出這一招。俺也不知道到底算不算劍法……”

聽到這,我更懵了。一劍劈開錢塘潮頭。居然還不知道自己的招式算不算劍法。這和當日陸爺爺一劍斬斷大凌溪也差不了太多。

嚴格點說,這錢塘或許武學遠不及陸爺爺那般可以切江斷河,但他這僅有的一劍,若真的可以劈開錢塘潮頭,那這一劍的威力只怕是碰上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也絕不會吃大虧。

更直觀一點說,錢塘若是此時對上陸濟凡和胖子兩人當中的一個,或許必敗。但他的第一劍,老陸和胖子也絕無輕鬆接下來的可能。

此時,錢塘已經將長條包裹完全解開,布條散落了一地,一柄已然被潮水沖刷得如銅鏡玉盤一樣的寬背鍘刀,被錢塘提在了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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