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魍魎之邀(1 / 1)
要說,上官孫富貴這個活人聖手的傳人,醫術還真不是蓋的。
胖子前一天身上密密麻麻深深淺淺的刀傷,在上官孫富貴隨手的一番診治之後,僅僅一夜之間,竟然已經盡數癒合,復生新肌,血痂脫落,只留下一條條或深或淺的紅色印記,不細看,根本看不出是刀傷。
只是,在我看到這些印子的時候,忍不住和陸濟凡小聲嘀咕了一句,說:
“你看,胖子這一身印子,像不像昨天晚上和哪家勾欄裡的姑娘玩SXM留下的痕跡?”
陸濟凡忽然眼睛一亮,想到了之前在癘憶樓之時,他就聽到過的“SXM”,此時又一次從我的口中得聽,很自然的又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只不過,他並沒就近問我這個說出“SXM”的人,而是把臉轉向了胖子,仍舊是一副好奇寶寶的樣子,說:
“胖兄,到底什麼是‘SXM’。”
胖子被陸濟凡這麼一問,忽然一愣。好半天才回過神來,說:
“老陸,你好像很久都沒問我這些個稀有名詞了!行,等會兒我好好教教你。”
胖子說完咧嘴一笑。我卻只覺得一陣陣的辣眼睛,當即轉身,走向一張靠窗的桌子,邊走邊說:
“你們繼續,我就不打擾了。祝你們早生貴子哈!”
“老胡,你大爺的。”
胖子的罵聲從背後傳來。我沒有回頭,但臉上卻忍不住露出一個笑容。
是啊!好像好久好久陸濟凡都沒有問過胖子問題了。
或許,他沒變。
希望,只是我想多了。
胖子和陸濟凡還在那邊殷切的討論著“SXM”的問題,胖子是興奮的滿臉通紅,陸濟凡也是羞怯的跟個小媳婦差不多,卻明顯找不到止住胖子話頭的藉口,只能尷尬得在那繼續聽胖子滿嘴跑火車,整個就像個羞怯的小媳婦。
這時,上官孫富貴推開屋門,似是被胖子擾了清夢,明顯有些不悅,皺著眉頭瞪了胖子一眼,接著便走到我對面坐下,斜倚欄干,看向了窗外。
不多時候,吳老貳殷切的使喚小夥計給我們準備早飯,一邊滿臉堆笑的對我說:
“胡公子,今天一早,見聞樓那邊來了人,說請胡公子、上官公子、陸公子和西門公子,過府一敘。”
我手裡這會兒正抓著一個熱乎乎的包子,一邊吹著氣一邊往嘴裡塞,多半的注意力都在滾燙的包子身上,一時間也沒反應過來吳老貳說的是啥,順嘴搭音問了一句,
“什麼見聞樓?”
吳老貳乾笑了兩聲,說:
“回胡公子,見聞樓,就是,就是柳林堡十鬼之中的魍魎鬼的宅邸。”
我一口包子入口,還沒來得及嚼上一口,吳老貳的回答就直接讓我呆住了。
魍魎……
十鬼之一……
我一直以為,我們三人再進柳林堡,藉助錢幫的掩護,應該還是比較隱蔽的。
藉著這點隱蔽,慢慢的把柳林堡十鬼的宅邸查一遍,看看能不能找到關押笑春秋的地方。如果,有好機會,就像那癘憶樓之內幾乎沒人的情況下,趁機做掉一兩個鬼,為下一步的計劃做打算。
這些想法,我甚至都沒和陸濟凡、死胖子兩人說過。而在胖子幹掉了刀疤女之後,我的的確確忐忑了一小會。以為十鬼之一身死,要麼不被發現,要麼就是再度引得柳林堡封城,然後大肆搜捕。
可萬萬沒想到的是,我既沒等來後者,也不算得了一個安靜。昨天上官孫富貴的師叔,盅蠱堂的老頭子上門,倒可以理解為柳林堡的人發現了上官孫富貴入成,老師叔來看師侄。那今天十鬼之一的魍魎指名道姓的要見我們四個人,又是怎麼回事兒?
能說得出,我、陸濟凡、死胖子三人的名字,顯然柳林堡的人知道我們三個又來了,昨天又殺了刀疤女,新仇加舊怨,殺我們一百次也有理由。可為什麼,魍魎卻是派人來送信呢?
難不成,是柳林堡內的幾個大佬,都被我的帥氣給震懾了?
說不通,無論怎麼想都說不通。
我抬頭看了看上官孫富貴,而上官孫富貴則是慢條斯理的喝著豆漿,只抬了眼皮瞟了我一眼,便繼續和豆漿作鬥爭.
“富貴啊,人家指名道姓要見咱們,你一點不擔心麼?”
上官孫富貴來回搖晃著腦袋,繼續吹著碗裡的豆漿,一縷熱氣沿著碗邊飄散,接著,上官孫富貴微微傾斜碗身,喝了一口,等將碗重新端平之後,微微皺了皺眉頭,那意思就像是在說,
“還是有點燙!”
我看著有點不耐煩,當即又招呼了一聲,
“喂!上官兄,給點面子啊!回個話。”
上官孫富貴又撩了一下眼皮,說:
“之前來柳林堡鬧事兒的又不是我。要死也是你們三個的事兒。”
說完,上官孫富貴繼續吹豆漿,看得我直想揍他。
陸濟凡和死胖子倆人,這會兒估計是談論完了有關“SXM”的問題,也湊過來吃包子和豆漿。
我把魍魎請我們過去的事兒一說,這倆貨也都嚴肅下來。
陸濟凡沒說什麼,胖子則是在僅僅沉默了三秒之後,便繼續甩開腮幫子大口大口的啃包子,一邊啃一邊含糊不清的說: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豺狼來了有獵槍,敵人來了就幹他丫的。”
我聽得腦門子直疼,回罵了一句,
“吃包子都堵不住你的嘴。”
想想這幾個人,好像都不是特別愛動腦子的人,這些個問題終究要靠我自己來思索。眼下,既然身份已經為人所知,是不是應該逃出柳林堡才是最好的選擇?
看來,我那個所謂的逐一擊破柳林堡十鬼的想法,還是太過單純了一點。
吳老貳看著我愁眉不展的樣子,諂笑著湊到我身邊,說:
“胡公子,您,也不用煩心。小的認為,可能沒事兒。”
我聽了一愣,帶著些許不可置信的眼神轉頭看向了吳老貳。
吳老貳被我看的有點發毛,趕忙賠笑,然後接著說:
“小的,這話說的有些唐突,胡公子您別見怪。”
吳老貳邊說邊給我鞠了一躬,然後繼續說道,
“胡公子,昨天您和陸公子、西門公子一起殺了癘憶樓的樓主。小的聽說之後真的是嚇了一跳。不過,小的知道幾位公子都是神仙一樣的人物,這點事兒不算什麼。
據小的瞭解,癘憶樓的樓主在十鬼中排名雖然比較低,但也算得上是柳林堡裡頂尖的人物,就這麼死了,按照常理,柳林堡不可能沒動作。您想,柳林堡一直以來的作風,江湖中人只要躲進柳林堡內,就算是安全了。如果有江湖人敢來柳林堡內尋仇,柳林堡勢必是不死不休。這也是江湖頂尖門派的臉面,別人碰不得。
而幾位公子,殺了柳林堡的十鬼之一,柳林堡居然沒有什麼大動作,只是昨天盅蠱堂的堂主來打了個照面,今天魍魎上門來送帖子。想想都不合常理。胡公子,您說是不是?”
我聽得吳老貳說的還有幾分道理,便微微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
吳老貳似乎是受到了鼓勵一般,站在那半弓著身子開始嘿嘿嘿的笑。胖子當場一拍桌子,順手又抓起一個肉包子,一邊往嘴裡塞,一邊大聲說:
“別傻笑,咋想的趕緊說。坦白從寬。”
吳老貳被胖子嚇了一跳,趕緊又是連連鞠躬,連連稱是,
“是是是,小的不該笑,不該笑。小的也想了想,柳林堡之所以沒什麼大動靜,可能因為三個原因。第一,幾位公子這次是和錢幫一起進的柳林堡。雖說身份刻意隱秘,但對柳林堡來說,想要知曉幾位公子的身份,倒也不是什麼太難的事。
而錢家酒樓,在明面上雖然是錢幫在柳林堡內的一點小產業,但柳林堡哪能不知道,我們這也是在他們的心口上放的一個眼線。柳林堡和錢幫同為四風X騷,難免相互間都有點滲透,或明或暗,大家都過的去就好,相互之間都不想起什麼爭端。
所以,幾位公子,藉著錢幫的身份再進柳林堡,柳林堡的人肯定要猜疑錢幫是不是有什麼目的,顧慮太多,可能是他們現在沒有什麼大動作的原因之一。”
我再次點頭,覺得吳老貳這人為人雖然不咋地,腦子還不錯,說得還頭頭是道。
吳老貳似乎又一次得到了鼓勵,臉上的笑容更加殷切,但這一次他可沒敢笑起來沒完,只是舔了舔說得有些乾的嘴唇,便繼續說道,
“第二個原因,大概是因為上官公子。
昨天,盅蠱堂的蠱毒鬼上門,原本可能就是來動手的。只不過,上官公子的突然到來,又見到上官公子和幾位公子在一起,便只是試探性的下了兩條蠱蟲,就離開了。我覺得,對方明顯是在忌憚上官公子的身份。活人聖手的名頭,江湖之中哪個不知道?要是上官公子在柳林堡內出了事兒,那些想要求聖手老爺子救命的江湖人,難保不會排著隊來柳林堡鬧事。有上官公子在場,對方也難免忌憚。”
我三次點頭,越發覺得吳老貳分析的有道理。而這一次吳老貳的臉上卻沒有了興奮神色,反倒是帶上了幾分猶豫,嘴唇翕動,停了幾秒鐘之後,才繼續開口,
“還有一個原因,可能就是小的自己胡猜的。說的錯了,胡公子別怪我。”
我示意他但說無妨,吳老貳才接著說道,
“我覺得,柳林堡這邊,可能知道幾位公子來這裡的目的……”
吳老貳此言一出,我當即一愣。直直的盯著吳老貳的臉。吳老貳被我看得縮了縮脖子,後退了兩步,有些慌張的說:
“我是胡猜的。就是這麼一猜。”
我當然知道吳老貳在害怕什麼。他之所以猶豫,一定是知道,他說出這句話來,我肯定要懷疑他看過我給不聞道長的信件。但稍微思索一下,如果是站在吳老貳或者柳林堡的角度,只要稍加留心,便不難察覺,我們再進柳林堡,是有所圖。即便他們不完全知道我們所圖為何,但卻可以從我們前往癘憶樓,擊殺刀疤女這一併不算隱晦,也不算周密的行動中,把我心中最粗淺的想法和行動策略,判斷個大概。而柳林堡如果想借我們的手,達成某些目的的話,他們沒有大張旗鼓的致我們於死地,便完全說得通了。
我又盯著吳老貳看了好一會,直看得吳老貳滿頭是汗的和我說:
“胡公子,我沒看過您給不聞道長的信。你就是給我一百個腦袋,我也不敢偷看副幫主的密信。”
我這才,收回自己的視線,讓吳老貳推下去。
等到吳老貳身影消失在我們視線之內,上官孫富貴才陰陽怪氣的說:
“聽說你們一個月之前便在柳林堡大鬧了一場。如今再進柳林堡,如此不加掩飾的行事,還以為有什麼憑依。如今看來,也不過是胡鬧。”
我沒接上官孫富貴的話茬,但也的的確確意識到,自己之前想的還是太簡單了,即便如今所有行動都是為了後續做準備,但如今看來,還是太過草率了。最簡單的,柳林堡如果毫無顧忌的直接關了城門圍剿我們,來個甕中捉鱉,估計沒等我聽到那個“月圓之夜,必有迴響”的迴響,墳頭草就已經發芽了。
可事到如今,結局如何我不敢說,但柳林堡沒有什麼大動作,只是讓蠱毒鬼和魍魎鬼來試探,至少說明事情還沒往太壞的方向發展。也就是說,我們還有迴旋的餘地。至於柳林堡的這幫人到底什麼時候會回過神來收拾我們,那就不好說了。
對此,我只能祈求老天爺保佑了……
我兀自苦笑一下,心中已然有了計較,對著桌上三個人六隻盯著我的眼睛說:
“咱們合計合計,魍魎鬼找我們,我們去還是不去。”
上官孫富貴回答,
“隨便!”
陸濟凡笑而不語。
死胖子則是打了一個飽嗝,然後說,
“幹他丫的就完事兒了唄!有啥可合計的?”
我再次苦笑,心想這種動腦子的事兒,果然還是得我自己拿主意。
想著,我便一聲嘆息,接著便伸手去抓桌上的包子來祭五臟廟,但手伸出去,我發現桌上整整兩大盤子的肉包子,已然是被他們三人殺得片甲不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