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下一步(1 / 1)
我握向酒杯的手,幾乎是觸電一般的抽了回來。然後,跟著陸濟凡和胖子一起,很是慌張的看著這個一驚一乍的上官孫富貴。
而上官孫富貴在喝斷我的動作之後,又抽出一根銀針,接著又從布包裡拿出一個小瓶,開啟瓶塞,將銀針的尖端探入其中輕輕的蘸了蘸,又捻了兩下,等銀針從藥瓶中取出來的時候,針尖已然從銀白色變成了黑灰色。
而後,上官孫富貴起身,走到我身邊,把那根銀針慢慢的探入了我的酒盅之內。
原本清澈平穩的酒水,忽然像是起了波瀾一樣翻騰不止,緊接著酒水之中一條細如銀絲一般的蟲子慢慢由透明轉乳白,進而變成淡黃色,淡紫色,且轉變過程中,這條細線一般的蟲子一直不停的在酒水之中翻騰,知道最後變成深紫色,才慢慢的停止了扭動,最後慢慢的捲縮,纏繞在了那根銀針的針尖之上。
上官孫富貴從酒杯之中取出銀針,將那條已經變成紫黑色的細線蟲,挑出酒杯,隨手拿起桌上的一塊白色絹布,將針尖上的細線蟲抹掉。隨後,他又將上溯動作重複了三次,依次在陸濟凡、死胖子,還有他自己的酒杯之中相繼挑出一條蟲子。其景象也盡數相同。看的我們三人是目瞪口呆。
等處理完這一切之後,上官孫富貴將絹帕包裹好,喊來一個夥計,讓他帶去後廚燒掉。然後,這老兄便坐會自己的座位上,穩穩的端起面前的酒杯,很是平淡的對我們三個說:
“沒事兒了!可以喝了……”
此時此刻,我只覺得胃裡一陣翻騰,這他媽眼睜睜的看著他從我的酒杯裡挑出一條蟲子,我他媽的還能喝的下去?
我只覺得自己的臉在不停的抽動,卻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只能瞪大了眼睛,看著一臉雲淡風輕的上官孫富貴。而上官孫富貴,居然就在我的注目之下,慢條斯理的把他的酒杯遞到嘴邊,輕輕的嘬了一口……
要知道,他的酒杯,也就在剛才挑出了一根蟲子,他居然還真就喝得下去。
看到如是場景,我再也坐不住了,跳起身捂著嘴巴就往錢家酒樓後院的茅廁跑。而和我一起竄出去的,還有一個老陸。
桌子上,只剩下胖子和上官孫富貴倆人,在對酒當歌……
在茅房裡,我和上官孫富貴一起吐了個稀里嘩啦,這才好受一點點。
等回到前院酒樓,再度坐在桌旁的時候,看著一桌子的酒肉,我是全然沒了胃口。只能愣愣的看著胖子和上官孫富貴兩人,在一堆酒肉面前,以各自的方式吞食入腹。結果是又惹得我肚子裡一陣翻江倒海的不舒服。
我心裡暗罵這倆人真不是一般貨色,便想起身去後院休息。可就在我準備起身的時候,上官孫富貴卻突然喊住我,一雙死魚眼死死的盯著我看了半天,接著便又把那根銀針拿了起來,重新蘸過藥粉之後,不由分說的抓過我的右手,上官孫富貴出手如電,一針刺在了我的右手食指指尖之上,接著又閃電般的手腕翻動,變刺為挑,直接從我的指尖上挑出一根細如髮絲的蟲子。
看著這條細線蟲一點點的被上官孫富貴挑出來,我指尖雖然沒有絲毫痛感,但卻仍舊覺得頭皮一陣陣的發麻。
等到這條足足有五六公分長的白色細線蟲被挑出來擺在桌子上之後,我已然嚇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這東西顯然和酒杯中的那種從透明慢慢轉成黑紫色,最終死去的細線蟲是一個品種。只不過,那些蟲子在變化的過程中,無一不是在酒杯裡鬧騰的緊。但上官孫富貴在我指尖挑出來的這一條,卻是自始至終都是乳白色,且自始至終都是沒有半點動作,更像是死了許久一般。
此時此刻,我的腦子已經完全不轉了,上官孫富貴則是用銀針不停的撥弄著桌子上的那條死蟲子,緊皺眉頭,連連稱奇道,
“奇哉,奇哉,居然是條死的?”
我趕忙問,他怎麼回事兒。
上官孫富貴還是不停的搖頭晃腦,似是有什麼東西他想不通一樣,好用一會兒才收起銀針,雙眼則始終盯著那條死蟲子說:
“這蟲子,應當就是剛才那老傢伙,趁著和你們的酒杯碰杯的時候,下在你們酒杯裡的蠱蟲。說不出到底是什麼蟲子,但可以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也是用臨行之時師傅送我的防蠱的藥粉,才殺得掉酒水中的蟲子。
至於胡兄手指中的這一條,應當是胡兄提杯的瞬間,便被侵染入體的。但不知為什麼會在入體之後,就死掉了。”
我越聽心裡越發寒,心想那老頭子的手段未免也太防不勝防了,
“那老傢伙,不是你師叔麼?他的毒下的這麼隱秘,你都能發現,能不能給我們點啥東西護身,省著著了那老傢伙的道兒?”
我心有餘悸的向上官孫富貴討要法子。
上官孫富貴卻是搖了搖頭說:
“他的確是我師叔,但醉心於蟲蠱,誤入歧途。若我是個劍客,早就出手替師父清理門戶了。而且,他用的是蟲蠱,我只學了師父的醫道,根本未曾學過破解蟲蠱的醫方。”
胖子聞言,當即起身,跑到上官孫富貴身前,一雙大手一邊在上官孫富貴全身上下摸索,一邊說:
“你那個小瓶子,還有沒有,給我點,給我點。”
上官孫富貴死魚眼一瞪,一巴掌拍開胖子的手,說:
“沒了!”
等到胖子悻悻然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之後,上官孫富貴正了正衣衫,繼續沒什麼情緒的說:
“最早見於湖南湘中及湘西古梅山地區的一些宗教書籍中,文人學士交相傳述,筆之翰籍,也儼然以為煞有其事;一部分醫藥家,也信以為真,於是,就想出許多治蠱的名堂。文字學上的蠱有多種涵義,主要的一種涵義作「腹中蟲」解,從蟲,從皿。皿是一種用器--盛飯的飯盒、飯碗或盛其他食物和飲料的用器都是;蟲字象徵好幾只蟲「腹中蟲」就是人的肚子裡侵入了很多蟲,也就是中了「蟲食的毒」--一種自外入內的毒。眾多的蟲侵入人的腸胃發生了蠹蝕的作用就叫做蠱,又叫中蠱。民間以訛傳訛至禍害民眾的妖術。繼承者多為女性,生來就有,以害人性命為生。
傳說中製造毒蠱的方法,一般是將多種帶有劇毒的毒蟲如蛇蠍、晰蠍等放進同一器物內,使其互相齧食、殘殺,最後剩下的唯一存活的毒蟲便是蠱。蠱的種類極多,影響較大的有蛇蠱、犬蠱、貓鬼蠱、蠍蠱、蛤蟆蠱、蟲蠱、飛蠱等。雖然蠱表面上看是有形之物,但自古以來,蠱就被認為是能飛遊、變幻、發光,像鬼怪一樣來去無蹤的神秘之物。造蠱者可用法術遙控蠱蟲給施術物件帶來各種疾病甚至將其害死。對於毒蠱致病的法術,古人深信不疑,宋仁宗於慶曆八年(1048年)曾頒行介紹治蠱方法的《慶曆善治方》一書,就連《諸病而侯論》、《千金方》、《本草綱目》等醫書中都有對中蠱症狀的細緻分析和治療的醫方。
師叔年輕的時候,醉心於此,更是藉由研究蠱術,殘害無辜千百。最終被師公逐出師門。我倒是沒想到,師叔最後會投靠柳林堡。真不知道這麼多年過來,又有多少人遭了師叔的蟲蠱,害了性命。”
上官孫富貴的情緒仍舊沒有絲毫波動,但眼神之中卻在不經意間露出了些許黯然。也不知是為這個同宗的師叔傷神,還是因為他未曾學到過解蠱的醫術而感慨。
看著上官孫富貴如此,我也有點消沉。最終,只好下意識的向後挪了挪椅子,讓自己遠離桌子上的那條死蟲子,然後裝作沒事兒人一樣的轉移了話題,
“富貴兄,你咋來的柳林堡?”
上官孫富貴又看了看桌子上那條死蟲,接著便伸手重新拿起了筷子,夾了兩口菜,又端起酒杯呷了一口酒之後,淡淡的說:
“是不聞道長讓我來的。”
我略微一愣,旋即也覺得自己這個問題有點白痴。外面的人,估計除了十三,也只有收了我信件的錢幫大佬不聞道長、不言大師知道我們三人的行蹤和即將要乾的事兒。
忽然間,我醒悟了,不聞道長給我的回信之中說:
“所託之事已然,月圓之夜,必有迴響。”
他只說了月圓之夜的事兒,卻沒說這個迴響,到底怎麼才算個迴響。
此時看到上官孫富貴,而他又直言是不聞道長讓他來的。那是不是代表,他的到來就是迴響。我在信中給不聞道長提出的那個要求,上官孫富貴出現就代表著一種答覆呢?剩下的,我是不是隻要等到月圓之夜動手就可以了?
我還是有點不確信。
又自習琢磨了一下,覺得有這個可能,而另外一種可能就是上官孫富貴是特意來柳林堡,幫我們對付剛才那個下蠱的老鬼的?
我很想直接問上官孫富貴,但十有八九,這貨也說不清楚是怎麼回事兒。
因為以我對上官孫富貴的瞭解,他除了對死人和要死的人比較感興趣之外,其他的陰謀詭計策略什麼的,一概聽不來,也記不得。否則,當初在望劍山莊相識的時候,他也不會不管各派勢力糾結,把一個個死人的真實死因說個明明白白。他大可以裝糊塗,讓那幫人隨便鬧。反正,他說或者不說,結局也都會是那般。
想著,我也不打算開口,然後便回頭衝著錢家酒樓的櫃檯方向高喊,
“吳老二,吳老二過來一下。”
聽到我的喊聲,本來蹲在櫃檯後面裝作忙碌卻隨時等著我們召喚的吳爺,立馬屁顛屁顛的跑了過來。
其實,他在錢幫也好,在家裡也好,都不是排老二。奈何我就喜歡本山大叔嘴裡的那個見誰都哆嗦的吳老二,覺得喊著順口,也就把這個名頭安到了吳爺身上。
當然,吳爺不知道我為什麼喊他吳老二,陸濟凡也不知道我為什麼喊他吳老二,錢幫上上下下也理所當然的不知道我為什麼喊他吳老二,唯一能理解這個外號精髓的,我認識的人裡,只有胖子一人而已。
吳老二樂顛顛的跑過來,弓著身子一臉諂媚的說:
“胡公子,您吩咐。”
我沒給吳老二一點好臉色,任由他諂笑,說:
“去把這個月給柳林堡各樓送酒的單子拿來,我再看看。”
吳老二應聲而去,不多時拿回來一張紙,紙上用蠅頭小楷工工整整的寫著一排名目,當中幾個被圈出來的,就是包括我們剛剛去過的癘憶樓在內的十鬼領地。而這一張送酒的名單裡,剛才那個老頭所在的盅蠱堂,是名單上的第四家。而那個以金絲貫穿陸濟凡全身經脈的書生,是十鬼之首貪訟府的府主,位列這張名單上的第七……
距離月圓之夜,還有三天。而這三天之內,我們到底還能混在錢幫的隊伍裡,假借送酒的機會殺掉幾個十鬼,我不得而知。剩餘的九鬼所處的府邸,會不會想癘憶樓一樣空無一人,我也不得而知。那個接收刀疤女一對琵琶歌的雀斑小丫鬟到底會不會把我們暗殺刀疤女的事兒說出去,我也不得而知。
變數似乎太多太多,而一切又好像太過於順利,太過風平浪靜了。
如果說,柳林堡真的不知道我們的小動作,那下蠱的老鬼為何出現在這裡,直接點破了上官孫富貴的身份,又順手給我們下蠱?
莫不是他在知曉上官孫富貴身份的同時,其實也知道我、陸濟凡、死胖子三人重新混進來了?
猛然間,我轉回頭看向了窗外柳林堡內牆方向,那一棵幾可參天的魁柳,心中頓時升起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就如同第一次進入柳林堡,去到那魁柳之下心頭默默升起的那股子隱隱被人監視的詭異感覺。
無力……
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