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十指如鉤（1 / 1）
胖子在地面上足足倒滑出十幾米，才算穩住腳步。身子晃了幾下，最終穩住了身形，沒有倒下去。他肩頭的衣衫已然粉碎，露出一片白花花的肥肉。只是在肩頭之上，一道足有一指寬的青紫色痕跡，讓人看的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涼氣。
不過，看胖子終究好像沒什麼事兒的樣子，我心中才稍安。再轉頭看向馮寶才，發現他手中的朴刀居然並未出鞘，胖子劍頭那道青紫色的印記，竟然不是刀痕，而是刀鞘留下的。而馮寶才本人，臉上更是沒什麼表情變化，似乎這樣的結果是在他接受範圍之內一般。
這讓我剛剛放下的心，又一次提了起來。
“胡兄，你看出什麼沒有？”
我身邊的陸濟凡，突然語氣極為凝重的問了我一句。
我不知道他說的是啥意思，便回答說：
“什麼？”
陸濟凡眉頭緊鎖，嘴唇微動，
“魍魎出手，不似是神華內斂，卻也沒有以氣化形，甚至連刀氣都不曾吞吐半分，但氣機和威勢分明是在化形化相境。很是奇怪。”
我聞言一愣，才想到剛才馮寶才出刀，的的確確沒有半分氣機流露，但僅用刀鞘，就幾乎傷了胖子《快播十八式》氣勁保護的身體。這實在是太不合常理了。
我和陸濟凡這邊還沒看出個所以然來，那邊的馮寶才已經再一次將朴刀懸於腰間，右手也如方才一樣，重新虛扶在刀柄之上。只不過，這一次馮寶才整個人身子壓的更低，如同一張滿弓，只消手指微動，便會挾夾勁風，將弓上的箭矢激射而出一般。
胖子這一次，臉上也沒了剛才的輕鬆，笑容早已收起，雙手也不再叉腰，而是雙手成雙拳，護在了胸前。
“來吧！”
胖子低聲呼喝，馮寶才聞聲而動。
馮寶才身形如雷霆炸裂，雙腳交替，身形如陀螺一般旋轉向前，手中朴刀刀鋒旋轉，如颳起一陣刀鋒龍捲一般，直朝胖子卷襲而去。
這一次，我注意到馮寶才的刀，依舊沒有出鞘，但朴刀在雖他身形而轉，帶起的濃濃刀意，讓身處五米之外的我，覺得呼吸都為之一滯。等回過神來，那一片刀影已經貼著胖子身側而過。
一道道漆黑如墨的刀影，在刮過胖子身側的時候，重重的卷在胖子游泳圈一樣的腰間。胖子則是如一個被足球運動員大力抽射到變形的皮球一樣，整個人橫飛了出去，轟然砸向不遠處的茅屋。
“轟！”
一聲巨響，捲起一片煙塵，胖子臃腫的身軀，直接砸塌了一面泥木混合的牆壁，整個人跌進屋內，沒了聲息。
“胖子……”
我一聲驚呼，抑制不住的想要穿過那個被胖子身軀砸出來的孔洞，衝進去看看胖子有沒有事兒。
而再一次把朴刀握在左手，懸於腰間，右手虛扶刀柄，左腿蹦，右腿弓，整個人做瀑步，傾斜向前，上半身幾乎和地面平行，胸、腰、腿、足、手、刀，更是拉伸到極致。雙目也是緊緊盯著茅屋牆壁上的那個破洞，似是隨時會揮出我們約定之中的第三刀一般。
看著馮寶才這番架勢，我知道胖子沒事兒。否則馮寶才根本沒必要做出出刀的架勢。
而也就在馮寶才完全拉好架勢之後，那破洞之中傳出胖子的一陣陣咳嗽之聲，不多時，上身衣衫盡碎，灰頭土臉的胖子從那破洞之中緩緩走出來。
“魍魎，你他媽打架就打架，還帶用土埋的？”
胖子語氣故作輕鬆，但裝作漫不經心的擦拭嘴角的動作，還是被我看在眼裡。
顯然，他是在擦拭嘴角上的血跡。
胖子一句話說完，抬頭看天，做了兩次深呼吸，然後雙目炯炯的重新看向了馮寶才。
或者說，此時叫他為魍魎更為恰當。
這一次，胖子依舊雙手握拳護在前胸，但下盤卻是穩穩的紮了一個四平馬，擺出一副嚴陣以待的姿態。
“來吧！你的第三刀。胖爺我接著……”
胖子一聲輕嘯，魍魎應聲而動。
這一次，他整個人由拉伸，到彎曲，再到如箭矢一般激射而去，只在片刻。而躍至半途，本虛扶在刀柄之上的右手便已握住了刀柄，揮刀向前。
這一次，魍魎的刀沒有如前兩次一樣帶著刀鞘揮舞而出。
這一次，魍魎的刀，帶著無可匹敵的鋒芒，抽鞘而出。
這一次，魍魎的刀沒有之前的樸實無華。
這一次，魍魎的刀，在抽鞘的瞬間，如江河暴漲，如蛟龍出洞，卷著一股青黑色的刀芒，帶著神佛退去的氣勢，朝胖子傾瀉而去。
這一次，我看清了魍魎的刀，刀鋒舊跡斑斑，不知是因為老舊，還是因為染了太多董氏一族的鮮血……
站在對面的胖子，看著自下而上捲起的刀芒，本來肥肉層層疊疊的臉上，條條青筋暴起，一聲如洪鐘大呂一般的呼喝聲從他的喉嚨之中喊出。
他身上依然殘破如縷的衣衫，在他的爆喝聲中和那道青黑色的刀鋒之中，烈烈作響。
似乎是在一瞬間，也更像是一世紀之久遠，那道青黑色的刀鋒終於轟在了胖子的身上。
只一瞬間，胖子護在胸前的雙臂，血肉炸裂，周身上下那幾十條在上官孫富貴妙手之中一夜癒合的傷口，幾乎在同時迸射開裂，一蓬血霧在胖子周身上下爆開。他整個身形更是在這一篷血霧之中，渲染成一幅血色畫卷。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刀鋒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似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撕裂開來，而周身上下在片刻之間已然血肉模糊的胖子，此時居然未曾後退半寸。在他的聲聲爆喝之中，胖子的雙腳竟扎入堅實的地面之中，伸入一尺有餘，整條小腿都插進了土裡。
我站在外圍，看到如是場景，早已經牙關顫抖不止了，發出一陣陣的“咯咯咯”的聲音。全身汗毛都在胖子的爆喝聲中戰慄不止。我忍不住衝著前方大喊，
“胖子……”
胖子當然聽不見我的聲音，但卻在我呼喝他名字的時候，雙目開始變得通紅如血，呼喝聲漸去，刀鋒之下，他的頭開始一點點的低垂，但目光卻越發的雄渾，死死的盯著眼前的青黑色刀芒，似是要噴出血來一樣。
而就在下一秒中，胖子原本交叉在胸前的一雙拳頭，化拳為爪，掌心翻轉，十指如鉤，猛然撕向了那道帶著濃濃煞氣的青黑色刀鋒……
如鏡……
如塵……
那道刀鋒和胖子十指刮擦，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聲響，但也僅僅是一瞬間，刀鋒破碎如紙片，消散在空中，化於無形……
魍魎，看著眼前刀鋒散去，慢慢挺直了身子，緩緩收刀回鞘，面色凝重，但卻沒了之前的煞氣。似是又變回了那個種菜、喝茶、講故事的馮寶才。
胖子，全身浴血，氣喘如牛，但臉上卻是露出一個得意非凡的笑容。
他扯著已經基本上不存在的衣袖，擦了擦臉上全然沒法擦乾淨的血跡，說：
“馮老哥，你的刀，也一般般嗎！”
說完，胖子眼中的神采退去，化為一片空洞，整個人直挺挺的向後栽倒，激起一片塵土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