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三刀之約(1 / 1)
我眼前的這個醉心於種玉米的漢子,用近乎沒有邏輯的的言辭講完了他的故事。
自始至終,他的表情都沒有變過,就像是一個在講述別人故事的說書人一樣。無論是那個被人丟在亂葬崗等死的馮寶才,還是那個提刀屠滅董家一族的馮寶才,好像都和他無關。
如果不是他的語言組織能力太差,我真的只會把他看成一個講故事的人。
一席故事說完,我、陸濟凡、死胖子都默默不說話,馮寶才還是那副幾乎不敢與我們對視的老實模樣,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開口說:
“我……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們明白了嘛?”
我堪堪回過味兒來,卻不知道他要我們明白的是什麼。
“什……什麼明白……”
我下意識的開口回問。漢子好像並不驚訝於我的反問,反倒是好像很不要意思是的把眼神移開,又極其快速的瞄了我兩眼,憋了好半天,才開口說:
“就是!俺殺了董家三十一口人,因為他們佔了俺家的房子,還鏟了俺爹的墳。你們明白嗎?”
我恍然,當即追問道,
“老哥你是說,你沒理由殺我們,對麼?”
漢子咧嘴一笑,憨憨的說:
“俺來了這兒之後,他們都叫俺魍魎,俺也不姓王,再說,俺還是覺得俺原來的名字馮寶才比較好聽。”
漢子,或者說眼前這個叫馮寶才的人,無論身份如何,都難以讓人生出惡意來。
嘴比腦子快三分的胖子,此時也全然沒了剛進這魍魎樓的時候那股子不服就乾的氣勢。他端起桌上的粗瓷大碗,衝著馮寶才嘿嘿一笑,說:
“馮大哥,仗義,我以茶代酒,先乾為敬。”
說完,胖子也不管馮寶才是什麼反應,一揚脖,咕咚咚的把整整一大海碗的茶水,連帶茶葉沫子全都灌進了肚子裡。
馮寶才看著一個勁灌水的死胖子,連連擺手,等到胖子放下碗的時候,馮寶才說出一句,
“不不不!柳爺讓俺殺你們,俺還是得殺的。”
我愕然,心說說了一大堆最後還是要喊打喊殺,我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評價這個幾乎沒什麼心眼兒的漢子了。
胖子被那一大海碗茶水灌的有些頂,愣愣的看了馮寶才好半天,打了一個不是很舒暢的水嗝之後,有些懊惱的說:
“假仗義……”
馮寶才很不好意思的低下了頭,如果不是膚色黝黑,估計此時他的臉一定紅的發紫。
馮寶才低頭悶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抬起頭,略帶閃爍的目光動我們三人臉上一次掠過,說:
“要麼,你們接俺三刀,接住了,俺聽你們處置。”
我又是一愣,雖說多少能理解馮寶才的思維,但卻還是不能完全想的通。
要知道,我雖然是個菜雞,但胖子算的上是個高手,陸濟凡更是一個初入神華境的劍客,這樣的陣容,馮寶才居然提出三刀的約定,這就完全等同於一個送分題。可話反過來說,馮寶才再怎麼說也是柳林堡的人,難保這三刀裡,不會有什麼陰謀詭計。
我正猶豫著,胖子卻又先我一步跳了出來,霍的從板凳上站了起來,咧著大嘴衝著馮寶才好一陣大笑,
“哈哈哈哈!你要捨得死,我們就捨得埋。來吧!”
馮寶才本是被胖子突然的舉動搞得又有點懵,但旋即也看著胖子嘿嘿的笑了一下,似是英雄惜英雄一般,然後一句話也不說的起身,朝著他身後的那三間茅屋走去。
不多時,馮寶才翻身返回,手中多了一把插在破舊刀鞘之中的朴刀,背上,則揹著一塊碩大的墓碑……
看到他背上半米高的石碑,我才猛然想起,十鬼之中的的確確有這麼一號人物。只是,馮寶才身上沒有讓江湖中人人人聞風喪膽的十鬼的那股子氣勢,如果沒有那塊墓碑作為標識,他更像是普普通通的莊戶漢子。
此時,即便他背上了那塊重達百斤的石碑,他身上所散發出來的氣勢,似乎也不及他手中那柄破舊的朴刀。
想來,那就是她從亂葬崗子裡扒出來,用於屠滅董氏一門的兵刃……
馮寶才一步步的朝我們走過來,腳步厚重卻舉重若輕,待到我們身前四五米遠的地方,馮寶才便不再前行,朝著我們三人很是生澀的拱了拱手,說:
“請……”
胖子應聲上前一步,陸濟凡卻是一伸手拽住了胖子的手腕,低聲說:
“胖兄,你昨日舊傷未愈,這一陣,還是我來吧!”
胖子咧嘴一笑,滿不在乎的說:
“三刀而已。”
說著,便從陸濟凡的手中掙脫,上前兩步,雙手叉腰,大咧咧的對馮寶才說:
“馮老哥,聽了你的故事,我敬你是條漢子。所以,你說三刀,我就接你三刀。也不還手。你儘管出刀便是。”
說完,胖子大肚子往前一腆,一副要用肚子接招的架勢。
我看著胖子這個做派,就覺得一陣陣腦仁疼,可我心裡大概也還是比較放心的。
我們之前大腦柳林堡,後來又在癘憶樓中和刀疤女幹了一場,大致知道十鬼的平均水平也就是化形化相境,按照胖子的實力,硬接三刀肯定不是什麼問題。而只接馮寶才三刀,雙方不必你死我活,也是最好的選擇。
馮寶才看胖子似乎是擺好了架子,又一次露出一個憨憨的笑容,接著身子微微下沉,一手握住刀鞘,一手虛懸於刀柄之上,之前略顯混沌的雙眼此時忽然精光暴射,地上的塵土更是以他的雙足為圓心,如漣漪一般一圈圈蕩起。須臾間,馮寶才整個人如出籠的猛獸一般,直撲胖子而去。
只一個眨眼之間,馮寶才已然衝到胖子身前,原本懸於腰間的朴刀,已然被他提在手中,刀鋒如彎月,在空中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半圓,斜肩帶背一刀砍在了胖子的左肩之上。
只聽“嘭”的一聲悶響,胖子整個人向後倒滑而去,雙足在地上捲起兩行飛揚的塵土,他左肩的衣衫,轟然炸裂,布絮在空中紛飛,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