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觀劍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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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春……秋……

“一邪兩絕刀劍笑”之中,代表“笑”字的笑春秋。

我二進柳林堡前來尋找的笑春秋。

我猛然醒悟,原來,我已經身在柳林堡那個不知道何處所在的地牢之中了。

而更讓我驚訝的是,柳爺居然在向這個我還沒見到的笑春秋,他是不是可以做天下第一了。

天下第一。

到底是什麼東西,我真的不知道。

也不知道為什麼可以站在武道頂端的人都回去追尋這個所謂的天下第一。

此時此刻,笑春秋作為武林之中公認的最強者之一,柳爺問他這個問題,難不成柳爺是要挑戰這位傳說級的高手麼?

我如是猜想,畢竟我什麼都看不見,終究只能靠猜想。

只不過,接下來我聽到的聲音卻全然和我的想象不一樣。

只聽的一個極為慵懶的聲音在我耳畔響起,

“老柳頭兒,今天晚上的菜鹹了……”

聽到這話,要不是我全身上下都被捆的嚴嚴實實的,估計我的下巴肯定當場就會掉在地上。

高手之間,尤其是決定高手之間,不應該一張嘴就是絕世武功,天上天下的麼?

怎麼這個“笑春秋”怎麼一張嘴就一句“菜鹹了”,還是在柳爺這個幾乎可以和他平等級別的人物在問出了“天下第一”的問題之後回了這麼一句。

那邊,柳爺似乎也沒在意,只是微微發出一聲冷笑。接著,我只聽得周身原本已經讓人忍不住發抖的陰冷空氣陡然又是一降,接著數聲破空之聲響起,我身上的條條絲線如爆豆一般相繼發出斷裂之聲。不消片刻,我竟然可以自由活動了。

我手忙腳亂的都掉身上的條條絲線,從地上爬了起來。結果,滿目所能看到的竟是一片昏暗。

我也不太敢亂動,就那麼張著雙臂四下摸索,不然我感覺手掌觸碰到一個毛茸茸的東西,旋即剛才那個慵懶的聲音在我面前大約不到一尺的地方傳進了我的耳朵裡……

“小子,你往哪兒摸呢?”

我陡然一驚,趕忙鬆手。有些慌亂的退後了兩步,而就是這兩步,我又覺得後背撞上了一個人。這一下,我更是直覺一陣頭皮發麻。

因為想都不用想,這黑暗的空間裡,只有三個人,一個是我。而被我摸到的那個人的聲音,是來自笑春秋,剩下的一個只能是柳爺。

大概是因為知道柳爺這個老妖怪吃人喝血,我潛意識之中對柳爺這個老妖怪有種說不出的畏懼感。

這一撞之下,我更是又驚又怕,趕忙朝另外一個方向退了數步,腳底一個拌蒜,直接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

就在這時,一個黑衣人擎著一根火把,從遠處透著一絲光亮的入口快步走了進來。

火光瞬間照亮了我身邊的環境,也讓我看清了我身前不遠處兩個人。

其中一個,是身上衣衫破爛襤褸,身形枯瘦如干柴的柳爺。只是,這一次我看到的柳爺,雖然和之前縱火的時候遙望到的那個身處魁柳樹洞之中的樣貌無二,但他的左手袖管已然是空蕩蕩的。

想起後來逃出柳林堡之後在破廟之中,“誰”曾和我們說過,她曾趁機二次潛回魁柳之下,想殺柳爺一個回馬槍,雖然最終沒能得手,但也斬斷了柳爺一臂。

想來,剛好和眼前柳爺空蕩蕩的袖管對上了號兒。

而另外一個方向上,一個身穿羊皮襖的精瘦老者正席地而坐,昏暗之中雖不能清清楚楚的把對方的容貌看個仔細,但乍看之下他的坐姿神態,就和尋常百姓家村口曬太陽的老大爺一般無二。只不過,他的左臂居然被數條如兒臂般粗細的樹根纏繞,嵌入了斑駁龜裂的牆壁之中。而裸露在樹根之外的部分,一直到肩膀,竟然都已經乾枯萎縮,全然沒有正常人肩頭該有的粗細比例。而與樹根接觸的部分,更是已經如書皮一般乾枯開裂,讓人望之生寒。

不用問,這個手臂不知被樹根纏繞捆綁了多久的老者,就是笑春秋……

而在柳爺和笑春秋的中間,散落一地的絲線,蓋住了一具被刺得千瘡百孔,如同破麻袋一般的身體。血水似乎早已流乾,只剩下一副乾癟的皮囊。

想來,這就是抓我來到這裡的黃花老婦無疑了。

黑衣人快步走到柳爺的身後,單膝跪倒,輕聲說道,

“稟柳爺,有人闖宮……”

柳爺臉上幾乎沒什麼表情,只是溝壑縱橫的臉微微抽動了一下,似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說:

“你的兩個朋友來救你了。”

我特別想對柳爺說,

“知道了還不放了老子?小心他們把你這老樹精連根兒給拔了。”

可這些話,我只能想想,畢竟能說這樣囂張言辭的前提是,陸濟凡和死胖子可以打的過柳爺。但這種可能性著實不大。

想了想,我便帶著近乎諂媚的笑容對柳爺說:

“我們都是小孩子,您大人不計小人過,饒了我兩個朋友,順帶,順帶腳也放了我唄!”

我都佩服我自己的臉皮夠厚實。柳爺倒是不為所動,依舊用那種看死人的眼神看著我說:

“放了你們,可以。把無名交給你的一式劍道,交給我。”

柳爺的話,一下子讓我意識到之前馮寶才對我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大概,他所說柳爺想要的那個東西,就是我八歲那年花三毛錢買了的無名劍法。而也有極大的可能,這個我練了二十年都沒有什麼鳥用的劍法,就是柳爺口中所說的“一式劍道”。

不過,再一想,我的臉也當即樂成了一朵菊花。

無名那一劍,如果沒錯的話,應該就是我小時候從老乞丐手裡面買下來的那本殘破劍譜。我練了整整二十年,一直到現在都沒有過一次頂事兒的時候,拿這玩意兒換我們三人三條命,我一萬個樂意。

當下,我笑得更加燦爛,說:

“柳爺當時豪傑,絕對配得上那一劍。我留著也沒什麼鳥用。”

說著,我眼睛開始四下亂飄,心想找一個長條形的物體,好施展我的一式無名劍。

看來看去,發現這個不過幾平米帳篷大小的空間裡,居然沒有一個像是能被當成劍的東西,連後進來的那個黑衣人身上都沒配個刀劍什麼的。

我正想開口說,猛然看到黑衣人手裡舉著的火把,當即來了精神,在柳爺充滿死氣的目光注視之下,昂首挺胸的走向那個跪在地上的黑衣人,一把搶過他手裡的火把,然後邁著小碎步回到剛才站著的位置,將火把倒懸於腰間,也不管火苗在另一端燒的劈啪作響,一面沉下身形,一面沉下心神,接著,裝作很嚴肅的樣子,做了一個拔劍出鞘,上撩前刺的姿勢,手中火把甩著一路火光,從我手中刺出,效果挺絢爛,就是左手被掠過腰際的火苗燎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一劍刺出,我長舒了一口氣,裝出一副高手風範,然後故意放慢了三分語速說:

“這就是,無名傳我的一劍。”

柳爺的溝壑縱橫的枯瘦臉頰又是一陣抽動,卻什麼都沒說。

我以為他沒看清楚,當即又小心翼翼的把我的一式劍法又使了兩遍,然後帶上了一絲絲緊張的情緒,繼續問柳爺,

“看明白了麼?”

我的話一出口,一旁手臂被纏裹在樹根裡的羊皮襖老頭笑春秋,當即發出一陣“哈哈”大笑,這老小子甚至連眼淚都笑出來了,笑的我是一陣莫名其妙。

好一會兒,羊皮襖老頭兒才止住笑聲,說:

“小子,你這個裝瘋賣傻的勁兒,老頭子我喜歡。哈哈哈哈……”

說著,他又大聲笑了起來。

我被他笑得莫名其妙,

“什……什麼裝瘋賣傻,我就會這一劍啊……”

笑春秋笑的頓時更厲害了。而柳爺卻是一聲冷哼,僅剩的右手當空一揮,幾條同樣兒臂粗細的樹根破土而出,我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右手便已然被樹根纏住,瞬間我的手臂便被一股大力拉扯,向後倒飛出去,直至後背重重的撞在牆壁上,才止住去勢。當場被撞得一陣頭暈目眩。

不待我恢復神智,右手手腕傳來一陣鑽心的刺痛,旋即我感覺自己右臂的血管和肌肉之間,有數條線蟲,順著我的血脈一路向上鑽爬,鑽心的痛楚,瞬間從手臂傳遍我的全身。

“啊……”

我忍不住慘叫起來。但卻依舊阻止不了那股子不斷向上鑽爬的痛感。很快,我右臂在樹根包裹之外的皮膚下面,便鼓起一條條如樹根脈絡一樣的凸紋,就像是一條條樹根在我的皮膚下不斷延伸生長一般。

而也就在此時,我再也受不了這份痛楚,只覺得腦海中雷霆一閃,我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幽幽醒來。

手臂之上的疼痛已然退去,但我的腦袋卻是被昏迷之前那樹根鑽損經脈的痛感折騰的混沌無比,身子也已是沒有半點力氣。

我勉勵的扭動脖子,看向了自己被樹根纏繞釘在牆壁上的右手,發現那皮膚下條條虯龍鱗爪一樣樹根,一直延伸到我的肩頭,微微一動,就是一陣鑽心的疼。

“小子,你醒啦?”

另一邊,昏暗之中的羊皮襖老頭兒不鹹不淡的問了我一句。

我沒回答,只無力的垂下了頭,和身子一起把重量全都掛在了右臂之上。

“小子,老頭子我在這等了你三年。你不覺得,應該跟我打個招呼?”

羊皮襖老頭兒笑春秋,聲音略微提高,但語氣依舊輕鬆,沒有半點生氣的意思。

這會兒的我,無異於剛剛受了一場酷刑,自然也沒什麼心思和笑春秋搭話,最終只是有氣無力的回了一句,

“還等我,說的好像你沒被困住一樣。”

“困住?”

笑春秋嗤笑著反問,然後接著說:

“就這麼一棵被老柳頭灌輸了三年真氣的柳樹的幾根樹枝子,就想困住我?我想走,那還不是一眨眼的功夫?只不過,當年答應了無名,要不誰跟這兒和那老柳頭扯皮?”

我仍舊沒看笑春秋一眼,不陰不陽的回了一句,

“那您老走的時候,順手也帶上我吧!”

笑春秋聽我話裡帶刺,依舊沒有生氣,只是嘿嘿嘿的笑了兩聲,說:

“算了,你小子愛信不信。我把無名的《觀劍圖》給你,也就算不負所托。”

說著,笑春秋的右手探入羊皮襖之中,抽出一軸畫卷,隨手一抖,便將這一軸絹布展開,來回比劃了一下之後,最終一抬手,便把畫軸掛在了他纏繞左手嵌入牆壁的一根凸起樹根上。

我本也沒怎麼在意羊皮襖老頭兒的舉動,只是下意識的歪了一下腦袋,看向了那副畫卷。

畫卷之上,並無山水、花鳥、蟲魚,更沒有詩文辭藻,只有一個字——

一個“剣”字!

而就這麼一個簡簡單單的“剣”,在我下意識的一瞥之下,竟讓我覺得一陣失神。

那一橫一豎,一筆一劃之間,竟好像如有神韻一把,一下子便將我的視線給吸引住了。而再看之下,這簡簡單單的一個“剣”字,竟好像化作了一方包羅永珍的壯闊天地,轟然將我身邊如囚籠一般的黑暗填充,且全然沒有就此止住的架勢,只一個呼吸間,便已經將囚籠如脆弱的鏡面一般撐得粉碎。

而我,竟也在這一方天地展開的同時,心神隨之飄蕩而去……

幽幽間,我耳邊聽到最後的聲音,便是羊皮襖老頭絮絮叨叨的聲音,

“老頭子我要不是太懶,沒有老陳那般心性,可以滿天下的去找你這號人。也不會三年前帶著《觀劍圖》來柳林堡。以老柳頭的性子,看過《觀劍圖》之後,必然有所悟,而為了這一分感悟,他自然就會代我去找你。又為了能悟透《觀劍圖》所含劍意。他順帶著就把我給困在了這魁柳之中。

這也,算是我倆心照不宣的一次交易吧!

也還真別說,就三年前看了那一眼,老柳頭還真就悟出一手養劍意的功法來。這一株魁柳的千條萬緒,此時該都是他的隨心而動的劍意了吧!

想想三年,老柳頭為了看住我,自己不曾出魁柳一步。說起來,他還不是給他自己蓋了一座囚牢?哦!對了,三年前,我第一次展開《觀劍圖》的時候,還有個叫馮寶才的,也有幸看了一眼。不知道如今他是否也成就了自己的劍意。至於你,我真不知道你和無名除了長得像之外,還有啥配得上這一卷《觀劍圖》的地方……”

再往後,笑春秋說什麼,我已然全都聽不見了,我眼前景象已然化作一片雄渾天地。在我面前,是一座巍巍壯哉的奇峰,奇峰之巔,一間木屋立於清溪之畔,木屋前,一個面目清秀非常的男孩,手裡拿著一把木劍,對著眼前的雲海,不停的出劍——

劍出鞘,起手,上撩,前刺……

復又歸鞘,再出鞘,起手,上撩,前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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