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一劍(1 / 1)
雲海之上……
奇峰之巔……
少年不斷重複的一劍,對我而言再熟悉不過了。
這不就是我從八歲開始,一練二十年的那一式劍法嗎?
少年手中的木劍,一次一次出鞘又歸鞘,我雖看不見他的臉,但卻能清清楚楚的感覺到,少手上的動作沒有絲毫的懈怠,也沒有絲毫因為機械性的重複又一絲絲的不耐煩。
他的動作一絲不苟,每一個動作幾乎都是上一次出劍動作的複製一般。
一次……
十次……
百次……
千次……
從日出,到日落……
從陽光,到陰雨……
從雲生,到風起……
從月圓,到星稀……
從春風,到夏雨……
再到秋霜,到冬雪。
站在崖頂的少年手上的重複動作,一刻也沒有停止過。如果不是眼前的景象陰晴變幻,枯榮相繼,我真的以為我所看到的只是一副不停重複的畫面。
就這樣,我站在少年的背後,看著少年在春花秋月,夏雨冬雪之中,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出劍又回劍,劍出鞘又歸鞘。
少年一天天長大,終於在一個有一個草長鶯飛的歲月之中,少年手中的那一柄木劍,也變得越發老舊,日復一日的出鞘歸鞘之間,磨平了劍刃,更磨平了劍身之上一道道紋路。
而少年的出劍動作,也越發的嫻熟,漸漸的,隨著他的動作,劍尖竟然開始隨著他上撩前刺的動作,會發出一陣陣尖利的破空之聲。
少年身上的衣衫隨著他身體的慢慢長高,最終風化,隨著一陣不算太凜冽的球風之中化作了一片片塵埃。在日升日落之間,少年原本白皙的皮膚,沒了衣衫的遮蔽變成了古銅色。
而已經站在他身後看著他不知多少個日夜的我,終於不由自主的開始一步一步的朝他靠近。只是,我每向前踏出一步,卻只好像靠近了少年只有那麼一毫一釐的距離而已。但我卻像是被一個聲音召喚一般,還是一步不停的向前。亦如少年手中的劍,一刻未曾停歇一般。
少年依舊在日復一日的出劍,我也在他聲聲破空的劍氣之中,步步向前。
又不知道過了多少個歲月,終於,我站在了少年背後,只要一伸手,便能碰觸到他已經被風吹日曬得粗糙龜裂的後背。
而就在我緩緩抬起手的時候,少年又一次向著眼前的雲海遞出了一劍。
這一次,木劍捲起風雲,卻沒有一絲聲響。
安靜的如少年第一日舉劍向雲海之時那般安靜。
而一劍遞出,萬里雲海頓時消散。
又一劍遞出,山川江河頓時消散。
再一劍遞出,蟲魚鳥獸頓時消散。
復一劍遞出,亭臺樓閣頓時消散。
更一劍遞出,日月星辰頓時消散。
……
一劍,又一劍……
山川、河流、鳥獸、蟲魚、城池、樓宇……
在少年一劍又一劍之中,盡皆消散,最後,居然只剩下我們腳下的山峰,背後的木屋,以及木屋之前,山巔之上的我們……
當少年最後一劍遞出,連天地都化為虛無之時,少年停住了動作,緩緩的起身,同時,慢慢的將手中的木劍插回了劍鞘之中……
而也就在木劍歸鞘的那一瞬間,本消散於虛空的日月星辰,亭臺樓閣,充裕鳥獸,山川江河,萬里雲海,一切的一切,居然盡數迴歸。
似乎剛才那一劍一劍從未發生過一般……
木劍歸鞘,少年緩緩的轉身,開向了站在他身後的我。
而我,也終於看清了他的臉……
他是我……
他也是無名……
這樣的結果,早在少年的劍尖可以發出破空聲的時候,便有了如是的猜想。但當真的看到他的臉,看到結果的時候,我還是呆立在當場。
而眼前手持木劍的無名,只看著我笑了笑,沒有隻言片語,身形便在漸漸炙熱的朝陽之中,化作一陣清風,消散在我的眼前。
而下一秒,我只覺得眼前一花,直射而來的陽光晃得我片刻失神。我下意識的閉上了雙眼,抬起手遮擋陽光。
等我再緩緩睜開眼睛的時候,我赫然發現站在奇峰之巔,直面萬里雲海,手拿木劍的人,居然是我自己……
下一秒,我笑了……
笑,是因為我終於懂了。
到底無名的一式劍道,到底是什麼。
看了看手中已經在空氣中摩擦了千萬劍而已經老舊發亮的木劍,又看了看眼前靜靜流淌的雲海。
我手掌輕輕一揚,將木劍丟入了眼前的萬里雲海之中,然後看著沒有濺起一絲波瀾的雲海,輕輕的說了一句,
“你是我,但我終究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