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呂訟(1 / 1)
坐在車廂之內,我根本看不到外面的情況。只聽到外面喊殺之聲越演越烈,幾次想看看情況,卻終究沒能動起心思去撩開馬車的車簾子。至於原因,我還真是說不好。也不知是怕見到血肉橫飛的場景,還是此時我覺得虛弱無力,沒心情更沒力氣去撩車簾子。
坐會車裡的胖子,直接把身上染得血紅的外衣扒了,露出一身同樣染血的繃帶,然後對先我們一步坐在車裡的上官孫富貴說:
“來,富貴兄,再幫我重新纏兩道繃帶,我後背好像有兩口子繃開了……”
上管孫富貴聞言當即眼裡冒出濃濃的殺意,死死的盯著死胖子,一句話都不說。
看著上官孫富貴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兒,我自覺身上一陣發寒,不自覺的往陸濟凡身邊湊了湊。惹得上官孫富貴用同樣的眼神也瞟了我一眼。然後,他才開口說:
“我說沒說過,讓你們注意點?尤其你這死胖子,我是不是說讓你七天別行功?”
胖子看著上官孫富貴一臉的殺氣,全然沒半點在意,伸手挖了挖鼻孔,說:
“那打都打了,傷都傷了,還能咋地?”
一句話,噎的上官孫富貴臉色發白,胸膛不停的起伏,一個勁兒的運氣。胖子則繼續挖著鼻孔說:
“大夫不是以救死扶傷為己任麼?趕緊的吧!”
上官孫富貴這下,更是被氣得直哆嗦,如果眼神能殺人的話,估計就這短短的十來秒,胖子都死了七八次了。
上官孫富貴運氣運了好一會兒,才推了一把胖子,讓胖子轉過身去,抓住繃帶的邊,開始給胖子拆已經結痂的繃帶。
期初還好好的,等到拆到一處比較大的傷口的時候,上官孫富貴眼神之中寒光一閃,猛的一拉,直接把胖子背上那一整塊血痂給撕了下來。胖子當即疼的嗷嗷直叫。看得在一旁的我,是一個勁兒的心裡發寒。
心想,以後可真不能得罪上官孫富貴,不然受點傷,還不得讓他給折磨死?
沒多一會兒,上官孫富貴給齜牙咧嘴的胖子換好了繃帶。然後又轉頭看了看我和陸濟凡。
我倆被他這麼一看,當即雙雙擺手,笑著說:
“我沒事兒,不用看,不用看。”
一直坐在車廂最裡面位置的羊皮襖老頭笑春秋,看到這場景,一邊用他僅剩的一隻手摳著腳丫子,一邊在那看戲似的傻笑。但說到底,他是前輩,還是個江湖頂尖高手,我、胖子、陸濟凡三人都沒敢說什麼,只有上官孫富貴看了一眼笑春秋的斷手,冷冷的哼了一聲,說:
“肢體髮膚,受之父母,醫者總有父母心,也救不了天下不惜肢體髮膚之人。”
說完,他便靠在了車廂上,開始閉目養神,不再說話。
上官孫富貴不再說話,胖子卻是從疼痛中緩了過來,撿起他扔在地上的血衣披在身上,用很淫蕩的眼光看著我。
我現在是沒有一點力氣去和他鬥嘴,但還是忍不住說了一句,
“你愁啥?”
“瞅你咋的?”
胖子笑嘻嘻的回了我一句。我卻只是把腦袋偏向一邊,不想跟他扯皮。
可胖子卻不依不饒的追著我說:
“老胡,看你這樣,是虛了啊!咋的,身體被掏空?”
“滾你大爺的,看你滿身姨媽紅,是大姨夫來了咋地?”
我終於還是忍不住開罵了。而胖子卻好像被罵舒坦了一樣,坐直了身子,一臉享受的表情說:
“大姨夫來了怎麼了?體驗體驗妹子們的日常,瞭解她們的切身需求,也好為我將來妻妾成群的日子做個鋪墊。哎?對了,你要說這個,我還有點感觸。都說流血不流淚的才是真英雄、真豪傑。那要這麼算,妹子們哪個月不是流血不流汗?想想還真他媽是巾幗不讓鬚眉啊!”
我聽了,當即就覺得頭皮疼,扭過頭靠在車廂裡躺屍,根本不想多看胖子一眼。
而笑春秋好像很得意胖子這一口,當即哈哈大笑,說:
“小子,還是你和老夫的胃口,要不要,跟老夫學幾招?保你縱橫江湖無敵手。”
胖子斜眼看了一眼笑春秋,很是不屑的說:
“你誰啊?”
“呃!我?哈哈哈哈……老夫,笑春秋。”
“哦!知道了,刀劍笑裡的笑春秋。”
“恩!怎麼樣?老夫也教你一掌化青蟒的開蜀,怎麼樣?”
羊皮襖老頭笑春秋跟看到寶貝一樣往胖子跟前湊了湊。胖子卻嫌棄似的往後躲了躲,
“不學?”
笑春秋一愣,問道,
“為啥?”
“刀劍笑,刀劍笑。我師父是劍聖,排在你前面,不學不學。”
笑春秋又是一愣,當即又是哈哈大笑,
“哈哈哈……想不到你是淵臨的弟子。也好!不過,我可告訴你,淵臨的劍,學不到七尺劍鋒,絕難縱橫江湖。老頭子我的一掌化青蟒,卻是一招鮮吃遍天。說說吧!你現在用的幾尺劍鋒?”
胖子聞言眼珠子滴溜溜的轉了一圈,說:
“五尺了!”
一旁裝睡的我,聽了更是頭大。當初淵臨給胖子那把小劍,充其量不過二尺長,想必這個長度就是就是笑春秋嘴裡說的淵臨的劍,七尺劍鋒才能縱橫江湖的標準。而胖子,卻足足是吹了一倍的牛皮。
笑春秋也不在意,抬手在胖子肩膀上捏了一下,又是哈哈大笑說:
“小子,你還真敢說。三尺劍鋒,居然敢說五尺。真不怕,老夫以淵臨五尺劍鋒的標準,給你一掌?”
胖子也學著笑春秋的樣子開始哈哈大笑,說:
“笑老前輩和我師父齊名,哪能臭不要臉的朝我一個小輩出手?要打,我給你找我師父去。”
笑春秋這下,笑的更厲害了,讓我懷疑他的名字“笑春秋”是不是就是從這個哈哈大笑來的。
“小子,有個性,我喜歡。比那胡小子上道。”
我莫名躺槍,頓時臉一黑,當即也來了一點精神,回懟他們兩個說:
“笑老前輩也就罷了,死胖子你要是敢接茬損我,信不信我一劍懟死你。”
我話一出口,胖子表情一僵,隨即表情很是落寞,說:
“真他媽人比人氣死人。一晚上的時間,直接買了個外掛。誰他媽還和你玩?”
我冷哼一聲,從懷裡掏出《觀劍圖》扔給胖子,然後對陸濟凡和胖子兩個人說:
“都是從這《觀劍圖》裡感悟出來的東西。你倆雖然學的劍和我不一樣,但應該還是對你們有幫助的。等回頭出了柳林堡,找個安靜的地方,你倆琢磨琢磨。柳爺那個一山劍意,就是這麼來的。”
胖子拿在手裡,剛想要開啟看看,但聽我這麼說,當即收了收,揣進了懷裡,笑著說:
“行,夠哥們兒意思。”
而笑春秋卻這是又出聲說道,
“他的劍道和你們的不同,你們兩個小子最好別看。而且,你們真當他的一劍是隨便用的?小心,用多了不長命啊!”
說完,笑春秋就繼續眯縫著眼睛摳腳,不再搭話。
胖子聞言,有點不知道該怎麼辦了,直愣愣的看著我。
我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說:
“不過,用完那一劍,全身無力倒是真的。不管你倆看不看,《觀劍圖》先幫我收著。回頭你倆再還我就是了。看不看的,你們隨意。”
我這邊還沒等胖子和陸濟凡回應,就聽外面吳老二扯著脖子一聲喊,
“過城門啦!”
我這才一驚,想起來我們車廂內談笑風生,但到底還是在柳林堡之內,就算有笑春秋在,也算不得絕對安全。似乎是我們得意的有些太早了。
而吳老二一聲喊之後,就聽那趕車的廚子低低的又喊了一聲,
“不用勞煩幾位出手,我一人足矣!”
他話音一落,我只聽車廂外馬匹嘶鳴,車速陡然增加。而隨之幾聲尖利的破空聲響起,車廂外的嘈雜之聲頓時小了許多。
又過了幾分鐘時間,能聽到的,竟然只有馬蹄前行和車輪滾滾的聲音了。
按理說,那趕車的廚子是個高手,早就在我的預料之中。不然對方也不會扎到柳林堡裡的錢幫前哨來。但等到真的證實這一點之後,我還是不由得感覺一陣心驚。
不過,不管如何,我們終究還是安然無恙的出了柳林堡。
同時,收穫了觀劍圖,以及和笑春秋組隊成功。更是擊殺了柳爺。算得上是此行圓滿了。
車廂之外,喊殺聲漸漸離我們遠去,但我卻聽得出來,那喊殺聲,已經愈演愈烈,不知道多少人被捲入其中,也不知道最後還能剩下幾多活人。更不知道柳林堡會不會就此覆滅。
想來,柳林堡真的就這麼完了,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要知道,九峰十八寨的土匪可是以專業禍害人為生的。都死絕了,我也覺不會覺得有什麼彆扭的。
就這樣,馬車不知道走了多久,車廂內的五人,已然都睏倦疲累的沒了聲音,連笑春秋也停止了摳腳,眯著眼睛靠在車廂上,哼著我說不上名字的西蜀情歌小調,閉目養神。
等到車廂之外傳來流水聲的時候,我心裡更是安定了許多。
不用問,這已然是到了大凌溪邊上,再順著溪水向下,走上三兩個小時,也就算是出了柳林堡,到了安全地帶了。
隨著馬車方向一轉,我心情也好了很多。畢竟,順著這湍急的溪水,我很快就可以帶著完全的一式劍道,回去看十三了。
而就在我“春心蕩漾”開始幻想我和十三沒羞沒臊的幸福生活的時候,馬車忽然來了一個急剎車,一車廂的人全都差點倒成一片。
車廂外馬嘶聲陣陣,吳老二更是高聲罵了一句,
“媽的?哪裡來的不長眼的東西,連我吳老二的車也敢攔?找死嗎?”
吳老二此時應該是把我給起的外號當成一種榮耀了,連報號都報吳老二而不是報他吳爺的本名。
在吳老二罵過之後,一個聽起來有點陌生的聲音從外面穿了進來,
“陸濟凡陸公子,我送你的十年神華,你可想好要怎麼用了?”
說話聲音,和煦如春風。但我聽得是心頭一驚,而陸濟凡更是當場便橫眉立目,提起放在身邊的子午辰戌劍,一步便出了車廂。
車廂之外,一個老頭,和一個手拿摺扇的公子,怡然自得的站在路中央,擋住了馬車的去路。
那個老頭兒,不是別人,正是上官孫富貴的師叔蠱毒鬼,而那公子,我雖看著有些面生,不太確定容貌是不是那日站在高臺之上的十鬼之一。今日在一劍斷魁柳的時候,也沒見到這人出現,但從他的話裡,以及陸濟凡的反應,我便可以確信,他就是訟習書生,用金絲貫穿了陸濟凡周身經脈的——
呂訟。
陸濟凡一步跳下車,提劍在手,卻未出鞘。
幾步走到馬車前,雙目死死的盯著呂訟,聲音冰冷異常的說:
“你問我要如何用這十年神華?我告訴你,殺該殺之人。而這該殺之人,當屬你柳林堡十鬼。”
“呵呵,你莫不如說,第一個要殺的人是我,來的更直接。”
書生呂訟還是面帶微笑,摺扇輕搖,似乎一點都不在意陸濟凡的殺氣騰騰。
陸濟凡也回答的很乾脆,只有一個字,
“是!”
“那殺完我之後呢?便去殺你所說的該殺之人?”
“是!”
“呵呵!那,天下何人不該殺?”
書生呂訟突然反問,也不等陸濟凡說話回答,便你繼續說:
“天下之人,權貴者縱然清廉,也終會斷出冤假錯案。為富者縱然心善,也難保門前惡奴行兇。讀書者,縱然明曉聖賢之說,也難保嚴於律人而寬於幾。武者縱然行俠仗義,也難保刀下無有冤魂。你說,還有何人不該殺?”
呂訟說的頭頭是道,且臉上得意自明。
我身邊的胖子明顯聽不慣這種槓精的言論,當即就要上前開噴。我卻一把拉住,示意他讓陸濟凡自己決定。
而陸濟凡在聽了呂訟的說辭之後,非但沒有如我想想一般怒髮衝冠,反倒是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