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薛暮璃(1 / 1)
“是你?”
陸濟凡一聲無力的輕喚,接著口鼻之中便湧出大量血沫,接著整個人便昏死了過去,頭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看到這情景,我當場就有點懵了。手緊緊握住了燭龍劍,運起全身氣機想要抽劍出招。
可在幾個時辰之前斬斷魁柳的那一劍,幾乎掏空了我的身體,此時強行提氣,頓時覺得全身經脈一陣撕裂,腦袋更是想被人打了一記悶棍一樣,頓時一片空白,差點昏厥。
遠處,硬接了第一個黑衣人一劍的胖子,看到陸濟凡重傷倒地,當場就一聲大吼,轉身朝陸濟凡身邊奔來。勢如瘋虎一般衝向了第二個黑衣人。
而第一名黑衣人看到胖子不管不顧的奔襲,舉起手中明晃晃的大劍,找準胖子後心的空門,抬手就是一劍。
一股如洶湧波濤一般的劍氣朝著胖子洶湧而來,還未等胖子跑到陸濟凡身邊,那一蓬劍氣已然重重的砸在了胖子的後心,胖子當即整個人就向前撲倒,口中更是噴出了一大口鮮血。
這下,我更受不住了,拼著全身經脈如遭電擊一般的痛楚,就要抽劍向前。
可就在我手握在劍柄上的一瞬間,我腦袋裡靈光一閃,當即止住動作。
因為,我看到了第二個黑衣人整個人都站在原地,不停的顫抖著。
雖然她的臉上蒙著一塊黑色紗巾,又在晦暗的夜色之中,我並不能看清她的容貌。但她此時手足無措的樣子,卻被我真真切切的看在眼裡。再仔細看了一眼刺在陸濟凡身上的那把劍,我頓時就猜到了這第二個黑影的身份。
因為,那把劍,我見過,更摸過。
天下間,也只有一柄劍,會是這般模樣。
而它,就是曾屬於陸濟凡的——
濟雲劍……
由望劍山莊老莊主薛劍星所鑄,贈與陸不歸,後作為定情信物,由陸濟凡帶回望劍山莊的濟雲劍……
而天下間,此時能持有濟雲劍的人,更是隻有一人——
薛暮璃。
“你為什麼不躲開……你為什麼不多開……”
以黑紗遮面的薛暮璃此時喃喃自語,口中不停重複的只有這一句話。
“你為什麼不躲開。”
記得,當日我們三人大鬧望劍山莊,陸濟凡更是憑著《岱宗如何》親手殺了他老丈杆子薛正文,引得薛正文獨女薛暮璃,留下了一句此生不嫁他人,此生什殺陸濟凡的誓言,便從此銷聲匿跡。
而在此事之後,陸濟凡雖然從未提起,但我卻看得出來,薛暮璃這個他只見過一面,且名義上是他未婚妻的女子,一直擾動著他的心絃。
此時此地,二人再相見,卻沒想到真真只有兵戎相見。
陸濟凡的一劍《岱宗如何》,我當然知道完全可以當先一劍斬殺了薛暮璃,卻在最後一刻止住了劍勢。而薛暮璃,在最終給了陸濟凡當胸一劍之後,卻只是不停的重複著這樣一句話。
這,還能如何評價?
剛剛一劍把胖子擊飛的那條黑影,一劍的手之後,明顯是要順勢而上,將胖子徹底放倒。卻在他和薛暮璃擦身而過之時,被薛暮璃一把拉住。
而被一劍斬飛的胖子,也是第一時間跳了起來,大罵了一句,
“幹你大爺的……”
轉身就要衝上去開幹。
結果自然是被我攔了下來。
就這樣,我們雙方四人,圍著倒在地上的陸濟凡,兩兩對望。
胖子依舊是甩著肥肉要帶頭衝鋒,我拼命攔下來之後,率先開口喊到,
“薛暮璃,你當真要殺陸濟凡?”
我的話,頓時讓胖子呆立在了原地,好半天才明白過來怎麼回事兒一樣,然後便只顧對著對面傻笑,顯然也沒了剛才拼命的架勢。而薛暮璃則在我的一聲斷喝之中,明顯嬌軀一顫,似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說出了一個字,
“是……”
我心裡邊頓時有些惱火。心說這娘們兒還真他媽是死鴨子嘴硬。明明一劍得手,卻在得手之後自己嘀嘀咕咕的說“你為什麼不躲開”。然後,我這樣一個外人問起來,她卻又得撐著說一句“是”。真心是女人的話都得反著聽。
看見陸濟凡此時口鼻之間不斷湧出的血沫子,我也顧不得許多,轉身踢了胖子一腳,大喊道,
“還他媽不去喊上官孫富貴?”
胖子被我踢的一愣,當即對我怒目而視,接著扭過臉看了看了一眼薛暮璃,嘿嘿傻笑著說:
“弟妹,沒事兒哈!咱這有神醫,保證老陸死不了。呃!也不會落下什麼病根啥的。呃!也不會影響你倆三年抱倆……”
我更受不了了,又給了胖子一腳,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胖子這才轉身朝馬車走去。
而對面的薛暮璃,在胖子一番話中,雙目之中所流露出來的情感,無疑是大大的鬆了一口氣的樣子。
想想,女人心還真他媽是海底針。
不多時,死胖子幾乎是拖著上官孫富貴從馬車裡跑出來的。
等上官孫富貴看到陸濟凡倒在血泊之中的樣子,當即眉頭緊皺,看了看我們在場的所有人之後,當即冷哼了一聲,說:
“哼!你們三個,就繼續作死吧!”
說完,他便又是在陸濟凡身上行針,又是用藥的好一陣忙活。
整個過程,我和胖子都站在上官孫富貴的身後,此情此景,就好像回到了穿越之前,我倒在大卡車的車輪子下,被推進手術室任由那一世的上官孫富貴在我半死不活的身體上隨意動刀子一樣。
只不過,當時躺著的是我,現在躺著的是陸濟凡。
而對面,薛暮璃和那個拿著似刀非刀,似劍非劍碩大兵刃的黑衣人,也只是一動不動的站在薛暮璃的身後。薛暮璃則是看似鎮定,但雙肩卻是在不停的微微顫抖。
就這樣,足足過了一炷香的時間,上官孫富貴手上的動作才慢了下來,頭也不回的衝著胖子一招手,說:
“過來,幫我把劍拔下來……”
胖子應和一聲,走到上官孫富貴身邊蹲下,問,
“怎麼拔……”
上官孫富貴瞪了死胖子一眼,沒好氣的說:
“怎麼拔?怎麼插進去的,怎麼拔出來。”
胖子聞言,當即起身,看向了對面的薛暮璃,
“弟妹,你插的,還是你來吧!”
薛暮璃一愣,站在原地足足呆立了四五秒鐘的時間,這才在深吸一口氣之後,緩步上前,雙手握住了濟雲劍的劍柄,又是好一陣運氣,才猛地向回抽劍。
濟雲劍,在瞬間便被拔出,帶出了少許鮮血。而上官孫富貴則在濟雲劍被拔出陸濟凡身體的瞬間,又開始忙碌起來。
薛暮璃握著帶血的濟雲劍,站在原地好久好久都沒有動作,只有濟雲劍隨著她的雙手,不停的微微顫抖著。
直到躺在地上的陸濟凡呼吸漸漸平穩了,她這才將濟雲劍收回了劍鞘之中,連劍刃上的血漬,都忘了擦拭。
又站在原地看了臉色蒼白的陸濟凡好一陣子,薛暮璃才緩緩的轉身,看了一眼一直站在她身後的那個黑衣人,用極力平靜下去的語氣說:
“我們走吧!”
那黑衣人,應聲,提劍,跟在了薛暮璃的身後。
看著漸漸遠去的薛暮璃,我忍不住在她背後喊了一聲,
“弟……薛家大小姐,你真的還是要殺陸濟凡嗎?”
薛暮璃聞聲,停住腳步,頭也不回的站在原地,幾秒鐘之後才緩緩發生,
“等陸濟凡醒了,告訴他,好好活著。等我來殺他……”
說完,薛暮璃便快步朝黑暗之中走去。似乎生怕我再問些什麼一樣。
而我,則在目送薛暮璃的同時,又喊了一嗓子那個手持大劍的黑衣人,說:
“哥們兒,你是錢塘吧!”
那人聞聲一愣,轉頭看了一眼,並沒說話,便繼續跟著薛暮璃,遠去了。
胖子這會兒賤兮兮的湊了上來,說:
“老胡,那人是錢塘?”
我點頭。
胖子撓了撓頭又問,
“你這麼一說,還真有點像。我咋沒注意呢?”
我搖了搖頭,心說,他那被潮水磨得鋥亮的鍘刀片,恐怕是天下獨一無二的標誌性武器,你個死胖子看不出來,也只能說明你丫的眼瞎。
而且,如薛暮璃這般的女人心思有多深,胖子的眼神,就明顯有多瞎……
似乎,又過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躺在地上的陸濟凡在上官孫富貴可以稱之為回春的妙手救治之下,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血色。上官孫富貴這才長長出了一口氣,然後起身頗有幾分無奈的看了我和胖子一眼,說,
“你們以後能消停點麼?我真是和你們折騰不起了。”
我笑了笑,說:
“富貴,你到底從哪學了這麼一嘴東北話?那一劍若是向下一寸,人早就死了。”
上官孫富貴臉色更為陰沉,狠狠的瞪了胖子一眼,便用一種憤怒中帶著無奈,無奈之中帶著幽怨的語氣說:
“還不趕緊,幫我把陸濟凡抬上車?”
……
在上官孫富貴的呼喝中,我和胖子,連同趕車的廚子,一齊上前,小心翼翼的把陸濟凡抬上了馬車。
好在吳老二搞來的這輛馬車夠大夠寬敞,陸濟凡平躺在車廂裡,又多了一個蠱毒老鬼的情況下,也沒太過擁擠。
只不過,在一切安頓好之後,已經坐在車廂最裡面摳腳丫子的羊皮襖老頭,對著正要退出車廂的廚子喊了一句,
“哎!咱們,以前是不是打過架?”
那廚子頭也不抬,只憨憨的笑了一聲,說:
“笑前輩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我不過是個廚子,笑前輩你肯定是記錯了。”
笑春秋呵呵一笑,繼續放蕩不羈的摳著腳丫子說:
“呵呵,老頭子我自打上了這馬車,也沒說過,我是笑春秋。你,又是怎麼知道的?”
那廚子被笑春秋問得一愣,我在旁邊聽得也是一愣,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廚子。而那廚子依舊低著頭,片刻之後,依舊用很謙卑的聲音回答道,
“笑前輩您說過,大概是您沒記得。小的我可是聽得真真的。”
說完,廚子也不等笑春秋繼續追問,轉身出了車廂,整理鞍馬,準備趕車上路了。
而笑春秋則是搖頭輕笑,似乎是在自言自語一般的說:
“心靜自高山不動,天下,神華內斂境界的人,就那麼幾頭蒜。你還說你沒和我打過?呵呵……”
說完,笑春秋雙眼一眯,一臉享受的繼續摳腳。顯然是不想回答我任何問題的姿態。
而我,也只能下意識的看了看同樣要退出車廂的吳老二。吳老二則是一臉緊張的看著我們,全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顯然,他也不知道這個廚子居然是個神華內斂境界的高手。
誠如笑春秋所說,天下為人所知神華境的高手,無非是一邪兩絕刀劍笑,再加上已經掛了的柳爺、呂訟、陸濟凡和陸不歸老爺子這麼有數的幾個。
眼前之人,明顯不是刀劍笑三人之中的任何一人,而剩下的選擇,最大可能就是一邪兩絕之中的一個。除此之外,身為一個如陸爺爺一樣隱藏型高手的可能性,雖然有,但明顯不大。
再想想剛才那廚子和羊皮襖老頭兒對話時,一直未曾抬起頭。這也足說明,他是和笑春秋齊名且相識的高手。
難不成,這廚子的身份還真應了那句話——
不想當高手的廚子不是好司機?
我更懵了,同時,也更擔心這樣一個高手一直隱藏在柳林堡錢家酒樓之內多年,此時卻又願意駕著馬車和我們一同離開,其目的,並不單純……
帶著滿心的忐忑,我們還是在馬車的顛簸之中離開了柳林堡的勢力範圍。
只不過,在天明時分,柳林堡之內的戰火和喊殺聲,已經不僅僅侷限於那高高的城牆之內,連同柳林堡郊外那百多個柳村,也一併受到了戰火的洗禮。
我真的不知道這會不會是柳林堡覆滅的開端。
至於我們,最終還是來到了上次逃出柳林堡之時歇腳的那個破廟。
破廟,依舊殘破,但好歹能遮風擋雨。
破廟之內,吳老二和那廚子一同在整理雜物,用乾草鋪就了好大一片可以讓陸濟凡昏睡的地面。而和陸濟凡並排躺著的,或者說是趴在地面上的,是死胖子。
因為,在上官孫富貴撩起胖子後背衣衫的時候,我赫然看到,胖子的後背已經是一片血肉模糊,觸目驚心……
顯然,是錢塘最後的那一劍所造成的……
而就在上官孫富貴在給胖子處理傷口的時候,破廟之外,傳來了一陣清脆的馬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