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絕塵(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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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蹄聲不疾不徐,似清幽,似歡快。

面對著緩緩而來的馬蹄聲,我多多少少是有一點緊張的。畢竟此時的我們,已然是傷兵滿營,能打的大概只有那個說不清底細的廚子,以及不知道會不會為我們出手的笑春秋。

而趴在地上包紮傷口的胖子卻在馬蹄聲清晰傳來的那一刻,猛地一下子從地上跳了起來,肥肉一甩,直接把聚精會神給他上藥的上官孫富貴一下撞得坐倒在地。而胖子也不管不顧,看都沒看上官孫富貴一眼,跟一頭黑熊一樣,直勾勾的朝門口跑去。

破廟之外的馬蹄聲已然臨近,聽聲音到了破廟門口之時,便停了下來。待胖子甩著肥肉跑到門口的時候,一個長巾遮面的窈窕身影剛巧便出現在了門口。

看到這,我當即也就明白了胖子為什麼舉動如此的反常。

果不其然,在這身影出現在門口一瞬間,胖子依然激動的全身肥肉直抖,直接就朝那身影來了一個餓豬撲食,口中同時興奮大喊著,

“柳娘……”

那身影面對胖子的撲襲,也不多不閃,只是手臂一抬,一柄紅色刀鋒的短刀便出現在他的手中,刀劍不偏不倚抵在了胖子的喉頭。

結果,前衝之勢迅猛的胖子用一個幾近體操姿態的姿勢停住了腳步,肚子前凸,脖子後仰,整個身子呈一個大寫的“C”字,這才讓自己的喉嚨停在了刀尖前半寸的距離之上。

這人,不是別人,就是傳聞之中天下第一的刺客——

“誰”!

也更是胖子痴迷得不行不行的柳娘。

胖子的後背仍舊在流血,而他的額角,此時也冒出絲絲冷汗,臉上的露出一個興奮中帶著驚恐,驚恐中帶著尷尬,尷尬之中帶著僥倖的神情,對著“誰”一個勁兒的尬笑。

好半天,才抬起手,小心翼翼的伸出兩根手指,輕輕夾住了刀身,小心翼翼的說:

“柳娘……咱兩口子……”

話只說了一半,“誰”的目光一沉,胖子立馬改口繼續說:

“女俠,饒命……”

說完之後,胖子見“誰”沒了進一步動作,這才手指微微用力,把那柄不知道名字該是聽風,還是觀塵的短刀慢慢推開。等到和刀鋒保持了一個相對安全的尺寸之後,胖子的大臉很自然的又往“誰”身邊湊了湊,一臉諂媚的笑著說:

“柳娘,你以後身上還是別放魚腥草了,那樣我找不到你。像現在這樣多好……嘿嘿嘿

……”

胖子的話都沒說完,嘴角就開始流口水了,儼然一副痴漢模樣。

“誰”倒是對胖子的調戲沒有太大反應。只瞟了胖子一眼之後,便收起手中短刀,重新插入後腰之上的刀鞘之中。然後,慢慢的朝我走了過來。

胖子依舊是跟個花痴一樣跟在“誰”的身後,喋喋不休的說著,

“柳娘,你說我身材是不是有點胖?我要是鍛鍊鍛鍊,弄個八塊腹肌什麼的,你會不會覺得我性感一點?”

“柳娘,我皮膚白,你說穿黑色的長衫會不會帥氣一點?”

“柳娘,你說咱倆是不是絕配?你用刀我用劍,剛剛好!”

“柳娘,你說咱倆將來要是有了孩子,會像你多一點,還是像我多一點?”

……

身為一個旁觀者,我都有點受不了胖子了。而柳娘卻始終保持著無動於衷的狀態,幾步走到我身前,聲音如冬日豔陽之下的飛雪一般,清冷柔和,

“胡言,我師父要見你……”

我一愣,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而胖子也就在這時一下子跟開了閃現掛一樣,擋在了我和“誰”之間,繼續流著口水傻笑著說:

“柳娘,你咋不搭理我呢?”

柳娘身形不動,目光似乎也沒有絲毫便宜,輕輕的吐出了三個字,

“滾遠點……”

胖子依舊傻笑著說:

“你要我滾遠點我就滾遠點,那我多沒面子,好歹我也是戶主是不?要不,我問你個問題,你答上來,我就滾,行嗎?”

柳娘依舊不答話,胖子則像是得到了默許一樣,嘿嘿嘿的開始傻笑,然後很得意的說:

“我有一個長處,你有兩個優點,剛好是絕配。你知道是啥不?”

胖子莫名其妙的問話,我聽得一愣。但幾乎在瞬間就反應了過來。

這死胖子真他媽是汙神附體,跟他媽是滖神附體,敢在當前還沒和“誰”有什麼實際關係進展的時候,就開腔說葷段子,也真是赤裸裸的作死。

果不其然,在胖子的話剛剛說完之後,“誰”的目光便開始慢慢的從我的臉上移開,一寸一寸的遺到了胖子的臉上,雖然長巾遮住了“誰”的大半面容,但卻絲毫遮蓋不住她眼中的森森殺氣。

胖子明顯也感覺到了“誰”的氣場,臉上豬哥一般的笑容,當即一僵。但卻不等他說點什麼,做點什麼,“誰”修長的美腿已經當空一腳輪出,攜帶著雷霆之力,一腳便輪在了胖子的腰間。

胖子游泳圈一樣的腰身一下子就凹進去一大塊,嘴裡“嗷嗷啊啊”的發出囫圇不清的慘叫,整個人更是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遠遠的摔在了破廟的角落裡,口吐白沫,眼睛一翻就昏死了過去。

看到這一幕,在場的人全都傻了。只有上官孫富貴一個人眼睛一閉,一拍額頭,滿臉的無奈加懊惱。然後快不起身,跑到胖子身邊,開始幫胖子做“急救”……

再看屋內的其他幾個人,我、笑春秋、蠱毒鬼表情基本上差不多,都是一副反應不過來的痴呆相。

好一會兒,笑春秋才第一個大聲的笑了出來,

“哈哈哈!明明一個有情,一個有意,卻非是要一個死纏爛打,一個往死裡打。哈哈哈……”

我心中暗歎羊皮襖老頭看的通透,卻只是偷偷笑了一下,算是贊同。

而“誰”卻不為所動,只是用幾乎和剛才如初一折的語氣說:

“胡言,我師父要見你……”

我再次發愣,下意識的回問了一句,

“你師父為啥要見我?你師父又是……”

我說了一半,卻反映過來,“誰”的師傅不就應該是替無名傳我一式劍法的佛陀邪尊麼?

“誰”清冷的眸子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一樣,也沒有趣回答我的問題,只是繼續說道,

“你是與我即刻啟程,還是一月之後自行前往西域自在山?”

我略一猶豫,不由得苦笑了一下,然後緩緩的回答,

“我想先去唐門,一個月之後,我自會去自在山。”

“好!”

“誰”乾脆應聲,轉身而去,絲毫不拖泥帶水。更沒看倒在牆角昏死的胖子一眼。

而就在“誰”一隻腳跨過廟門的時候,我身邊的羊皮襖老頭臉上突然露出一個很奇怪的表情,只見他目光之中閃爍出一絲玩味之意,接著用他一貫無所謂的語氣喊了一嗓子,

“哎!那女娃,你師父可是分佛陀邪尊陳老鬼?”

“誰”應聲停住腳步,慢慢轉回身上下打量了一下羊皮襖老頭,卻沒做任何回答,便轉回了身。

羊皮襖老頭則在“誰”再次抬腿邁步的瞬間,又喊了一聲,

“女娃,告訴你陳老鬼,一個月之後,我會與這小後生,一起去自在山看他。”

說完,羊皮襖老頭眼中忽然寒光一閃,而與此同時,破廟之外忽然傳來一陣尖利的破空之聲。

剛剛踏出門口的柳娘整個人像是受了驚嚇的貓一樣,一彈而起,直直的向後飛掠,重新躍回了破廟之中。

隨著那破空之聲,一道身影也如風似電衝向了“誰”。那身影,也不是別人,正是給我們趕車趕了一路的廚子……

此時的廚子,全然沒了之前低眉順眼的姿態,身形矯健如出籠的獵豹一般,手中更是多了兩把不過三寸的短刀,徑直朝柳孃的前胸划來。

兩把雙刀上下翻飛,捲起一邊森冷的刀光,沒有化形化相,但刀上附帶的森冷殺意,儼然不是化形化相境界可比擬的。誠如羊皮襖老頭之前對他的評價一樣——

這廚子儼然是一位神華內斂境界的高手高高手。

而不得不說,廚子出手時機不多不少,不偏不倚剛巧就在“誰”轉身出門的那一瞬。而那一刻不僅僅是“誰”回應羊皮襖老頭話語,轉身的剎那,更是出門離去的剎那。

無論怎麼看,這一個瞬間一定是“誰”自出現在這破廟之中警覺性最差的一刻。

可以說,廚子出手的時機拿捏得簡直堪稱詭絕。

面對突如其來的刀鋒,柳娘雙目微蹙,明顯也沒想到前來和我們相會,居然會遭遇伏擊。

廚子的突襲雖然突兀,但僅僅電光火石之間,“誰”還是做出了反應。

她反手抽出插在後腰間的聽風和觀塵,以看不清的手法揚起了刀鋒,堪堪擋住了廚子的那兩把不到三寸的短刃。

而廚子一擊不中卻並沒有太過誇張的舉動,只是在“誰”刀鋒劃過他手中雙刃的同時,抬起一腳,重重的踢在了“誰”的小腹。

“誰”當即一聲悶哼,整個人便倒飛了出去,一直撞倒在破廟正中已經破敗不堪的彌勒神像上,才算停住身形。

廚子,手中雙刃反握在手,站在廟門口,看著摔在彌勒身前的“誰”,嘴角微微上揚,似笑卻非笑的說:

“你說,我如果殺了你,是不是就是天下第一刺客了?”

“誰”緩緩起身,看似如常,但身體上不自然的僵硬,卻證明了她還是被廚子那一腳踢出了內傷。手中的聽風、觀塵橫握,“誰”死死的盯著廚子,嘴唇輕啟,緩緩的吐出了兩個字,

“絕塵……”

廚子依舊那般似笑非笑的回答,

“沒錯,是我。你我同為刺客,天下人奉你為第一,可我卻覺得你,從不知道刺客到底該如何把握時機。”

“誰”並不答話。被“誰”稱之為“絕塵”的廚子,則繼續說道,

“憑著佛陀的易容,你大可以輕鬆接近天下任何人,卻始終不知道何為出手時機,又算的了什麼天下第一刺客?笑話……”

“誰”仍舊不答話,雙目只是緊緊的盯著絕塵。

二人就這樣各自擎刀,隔著數米的距離對視,似乎都在等著對方動作之中露出一個破綻來。

而就在兩人的對視之中,一直坐在地上的羊皮襖老頭緩緩起身,僅剩的一隻手撣了撣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土,“唉”了一聲之後,說:

“哎呀!我就說我們見過。你還死不承認,是吧?絕塵?”

絕塵雙目盯著“誰”,似是自言自語一樣的回答道,

“我的信條裡,人分兩類:顧我的人,和我要殺的人。”

羊皮襖老頭又笑,

“那你覺得,你現在還有機會殺得了這丫頭?”

我聽了羊皮襖老頭霸氣側漏的話語,突然心頭一顫。

想來“誰”怎麼說也算是胖子看上的女人,不管現在和胖子有沒有關係,總還算是我們的人。廚子突然出手我不知是出於何種目的,但不管怎樣,也沒理由讓他傷了“誰”。這會兒胖子是昏死過去了。不然的話,光是看到剛才絕塵踢柳娘那一腳,就夠胖子去挖絕塵家的祖墳了。

而眼下,從柳林堡內一路走出來,羊皮襖老頭都沒半點要出手的意思,難不成,此時他要出手幫“誰”擺平絕塵?

絕塵在聽了笑春秋的話之後,臉上的表情終於變成了正經八百的笑容,扭過頭去看了一眼羊皮襖老頭,接著便收刀起身,說:

“笑春秋,江湖一直都有你的傳說。說你武功未必最高,但眼光卻是最準。果然名不虛傳。沒錯,我一擊失手,便已然沒了機會再殺掉她。即便傷了她,也絕難能將之泯滅。”

“呵呵呵!絕塵,你也不用笑我。武功再高,終有敗的一天。無名如何?不也敗了?我的功夫,不過是讓我自在一點的手段罷了。你也犯不著拿這點破事兒來嘲諷我。”

“不敢!”

“敢不敢!是你的事兒。打不打,是你們的事兒。我只是給你提個醒而已。你若是有心思和我打一架,老頭子我也隨時奉陪。不過,我還是勸你算了。你一擊不中,已然失了先機。殺不了這女娃子不說,小心偷雞不成反蝕把米。”

絕塵再笑,也不再和羊皮襖老頭爭口舌之快,當即轉身,一把推開站在門口已經完全傻掉的吳老二,朝著山下的村子步步而去,不多時,便已經消失在我們的視線之中。

而背靠彌勒神像,橫刀在胸的“誰”,在絕塵遠去之後,終於身子一軟,跌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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