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再遇包打聽(1 / 1)
……
“青城山下白素貞,洞中千年修刺身。
啊……啊……啊……啊……
刺身不如鐵鍋燉……”
脫離了青城山,我們一路向下,走的格外輕快。
只不過,我滿耳朵裡都塞滿了胖子的魔音。
想來,這已經是我不知道第幾百次聽胖子唱歌了,但這次,絕對是他唱的最難聽的一次。
“胖子,你他媽能不能別唱了,我真怕你把狼招來。”
我終於忍受不住胖子鬼哭狼嚎,出言譏諷。胖子卻全然不以為意,微微一笑說:
“哼,狼來了怕什麼?青城山上那麼多普度眾生的道士,聽見狼嚎,一定會來救我的。”
我捂著腦袋,直覺的腦花疼。
“胖子,普度眾生那是和尚的說法,不是道爺。”
胖子再次嘿嘿一笑,
“佛門廣大,怎麼容不下幾個普度眾生的道士?”
我實在沒心思和胖子鬥嘴,索性閉口不言,快步趕路,盡力遠離胖子,好讓自己的耳朵少接受一點噪音。可這死胖子,不管我走多快,他還真就跟的上。這一點,我倒是挺佩服胖子的體質的。在青城山上,九九歸一劍陣之中,胖子少說也捱了深深淺淺的上百劍,縱然沒傷到筋骨,那也是實實在在的劍傷。可就是這樣一路走來,這貨身上的傷口多數居然已經止血。想來,就算我有一山、一湖,轉送清風的劍氣在神,但要是讓我捱上這麼一堆大大小小的傷,估計早就倒在血泊之中動彈不得了。更別說還能在山路上一路小跑了。
青城山下,炊煙裊裊,全然沒有青城山上那般的煙雲繚繞,人潮往來的繁華景象。如果說,青城天下幽,我倒更願意相信這山腳下的村子,才是真真正正的“青城天下幽”。
日薄西山,繁星點點。
我們眼中的村中,終於在我們進村之前,陷入了一片燈火之中。
這不由得讓我想起了郭沫若的那首《天上的街市》:
“遠遠的街燈明瞭,
好像閃著無數的明星。
天上的明星現了,
好像是點著無數的街燈。
我想那縹緲的空中,
定然有美麗的街市。
街市上陳列的一些物品,
定然是世上沒有的珍奇。
……”
就在我還沉浸在這將詩文變成現實的青城山腳時,突然路旁的黑暗之中竄出一個黑衣蒙面人,手拿一把明晃晃的剛刀,在眼前舞出一個拙劣的刀花,大吼一聲:
“此山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哇丫丫呀呀呀……”
黑衣人身形看起來枯乾瘦小,絕非什麼強壯之人,手上的剛刀舞得虎虎生風,但全然算不得什麼刀法,純粹是劈空亂砍而已。
要是早些時日,我和胖子還要靠別人保護的時候,碰上這麼個貨,還真心有一點頭疼。可如今呢?莫說此人看起來就沒什麼可怕的,更何況又是今時今日的我們?
我和胖子看著眼前這個枯瘦的黑衣劫匪,當即相視一笑。
黑衣劫匪則是一愣,在原地跳著腳的高聲喊道,
“你們笑啥,莫不是被本大俠的刀意嚇破了膽?”
我和胖子已然笑出聲音來,搞得黑衣人更是暴跳,
“我這搶劫,搶劫,你們沒見過啊!尊重尊重人好不好?”
我和胖子已然開始捧腹大笑。對面的黑衣人,在我倆的笑聲之中,直接愣在了當場。
而在笑過之後,胖子三步並兩步上前,抬起右手高高舉過頭頂,對著黑衣人滿臉淫笑的說:
“嘿,哥們兒,你聽說過一招從天而降的掌法麼?”
對面的人一呆,下意識的回了一句,
“什……什麼從而天降而?”
胖子嘿嘿一笑,高舉過頭的手掌劈頭蓋臉的甩了下去,照著黑衣人的臉,就是一個大嘴巴,巴掌落下的同事,胖子還狠狠的說了一句,
“連如來神掌都不知道,找打?”
這一個嘴巴下去,黑衣人登時被打得原地轉了一個圈,好半天才反應過來胖子這帶著萬鈞雷霆的一個耳光。
“你幹嘛打我?”
“打你?打你是因為你不知道如來神掌?”
“如來神掌?不知道,怎麼了?”
黑衣人愣愣的回答著。胖子更來了勁頭,抬腿一腳踹在了黑衣人的前胸,一腳將這個身形瘦小的傢伙踹倒在地,然後一個大跳,就騎在了黑衣人的身上。
在胖子屁股落在黑衣人身上的同時,黑衣人當即一聲慘叫,差點昏死過去。可來了興致的胖子,哪會停手,左右開弓照著黑衣人的臉就是一頓大嘴巴,一邊打一邊說:
“我叫你不知道如來神掌,今天我就讓你在知道知道……”
這一下,本就骨瘦如猴的黑衣人,被胖子打得嗷嗷怪叫,根本連一句人類該有的聲音都發不出來了。不過,在黑衣人一聲聲慘嚎之中,我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那就是這個聲音,我好像在哪聽過……
我細細的在腦海裡思索這個聲音的記憶,好半天,直到那黑衣人的聲音漸漸弱了,我才忽然意識到,這人,我他媽還好像真的認識……
“胖子,快停手……”
我趕緊驚呼一聲,上前拉住了胖子的手。
胖子起身,還是忍不住往黑衣人的臉上補了一腳,看著我都覺得肉疼。
我拽開胖子之後,趕忙蹲下身子,一把扯掉黑衣人臉上的面巾,這一扯之下,我反倒有點蒙了,因為眼前之人口歪眼斜,在我意識裡好像不認識這麼個人。
而胖子在我身後,則是得意的一笑,
“嘿嘿,折磨樣,估計你親媽都不認識了吧!以後劫道也省的你蒙面了。”
說著,胖子繼續嘿嘿的笑。我也當即反應了過來。
我不認識眼前之人,主要原因是被胖子打得……
想到這,我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包打聽?”
滿臉是血口眼歪斜的黑衣人,一聽我喊出這麼三個字,身子明顯一僵,隨即哇的一聲哭出來,一下子撲過來抱住我的大腿,放聲痛苦,
“胡少俠,真沒想到是你啊!你可要為我做主啊!我是個劫道的,沒想到,那死胖子比我這劫道的還橫啊……”
我當即尷尬無比,回頭看了看胖子,發現這貨已然又開始挖鼻孔,注意力全然沒在我們身上,我也只好尷尬的衝著包打聽笑笑說:
“包老哥,誤會誤會……”
結果是,我看似安慰的一句話,讓包打聽笑的更慘了……
不知道包打聽在這夜色闌珊之中抱著我的大腿哭了多久,我幾次想要抽身,均未能得逞。最終也只好聽之任之。等到包打聽回覆平靜之後,我們三人才在這鄰邊小路上,升起一堆篝火,慢慢的攀談起來。
包打聽,明顯還是很怕胖子,遠遠的坐在了胖子對面,反倒是因為曾有過一面之緣的關係,這個說書的“江湖人”,更是貼近了我幾分。
我不知道該怎麼讓這貨離我遠點,準確的說是我雖然談不上很反感包打聽,但也絕對不習慣他和我保持一個如此近的距離……
最終,我也只能是在一聲嘆息之後,開始打聽起包打聽的事兒。
“包老哥,當年你在浦口鎮,不是過的挺滋潤的麼?茶樓說書,被人稱之為先生,偶爾還能和我這樣的江湖菜鳥吹個牛啥的。”
包打聽的表情在被胖子揍得扭曲的五官之下,也看不出到底是怎麼個變化來,可包打聽的聲音,卻在我的問話之後,漸漸的平靜了下來,用一個特標準的播音腔說:
“本來,我的小日子當然過得滋潤的很。可那日在遇見胡公子之後,也不知道是不是命運使然,讓我碰上了刀君大戰不聞道長和不言大師。那一仗,打得是飛沙走石,翻雲覆雨。站在一旁的我,早已經是看得熱血澎湃。本想在高手對決中給我也爭個江湖地位,證明我不必刀君、不聞道長、不言大師這等高手差太多。奈何,我敬重幾位的俠士精神,自然不會出手打擾。不然的話……”
說著,包打聽微微搖頭,似乎很是自得的樣子。
坐在篝火旁仍舊挖著鼻屎的胖子,聽到包打聽這話,當即冷哼一聲,嚇得包打聽全身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地。
我看著想笑,卻也沒出言戳破包打聽的謊言,轉而問道,
“包老哥,那你怎麼還到青城山當其土匪來了……”
包打聽聞言,一聲嘆息,說:
“哎!青雲之志難籌啊!”
隨之,又是一聲嘆息,包打聽終於開口說:
“當日,在看到刀君那霸道絕倫的短刀之後,我口中那個說了三十多年,卻一直沒敢付諸行動的武俠夢,算是徹底被點燃了。心想,我天天說江湖,可到底什麼是江湖,我卻從來沒見過。於是,那日之後,我離開了浦口鎮,開始一路走江湖。
我不求除暴安良,行俠仗義,只求用我的眼,去看看真正的江湖。
本來,一切都好好的,可等我走到青城山腳下的時候,突然被柳林堡的一夥人給抓了。他們給我兩個選擇,一是剁碎了我喂狼,一是讓我入夥,加入柳林堡,天天給他們說書。
好歹,我也是個江湖人,當然要遵從江湖的規矩,致死也不能退縮。便同意他們的說法,準備加入柳林堡。怎麼說,柳林堡也是江湖四風騷之一,符合我的身份。”
說著,包打聽很不自然的一個停頓,似乎是很害怕我鄙視他一樣。
見我沒出言打斷,包打聽也放下了心,繼續說道:
“可是,這幫柳林堡的人,也太不地道了,我說我願意將餘生奉獻給柳林堡。這夥人,卻要我在這殺人越貨,算是納投名狀。
我哪知道加入柳林堡,還這麼費勁啊?”
我聽了,一時沒忍住,插嘴問了一句,
“那投名狀,你納了沒?”
包打聽一聽我的問話,當即一把辛酸淚抹在了臉上,用帶著三分怨恨的哭腔說:
“哪啊!都說這是青城山腳,上山的香客如過江之鯽。我在這守了溜溜一天了,終於來個人,還把我一頓胖揍!”
我再也忍不住開始哈哈大笑說,
“咋?還有人跟這胖子一樣憤世嫉俗呢?”
包打聽這下又哭了,
“什麼叫還有人,就是他好不好!”
我無語,剩下的除了笑,還是笑。
胖子卻是一臉無所謂的說:
“你還真聽話,他們讓你納投名狀,你就納投名狀!”
包打聽止住哭聲,跟著脖子跟胖子嗆了一句,
“那我要是不納投名狀,他們不是會把我剁碎了餵狗?”
這話,包打聽說得理直氣壯,卻只換來胖子的一聲冷笑,說:
“哎?你這人看起來挺大個歲數,怎麼就一點腦子沒有呢?讓你納投名狀,不納投名狀就有人剁碎了你。你告訴我?他們人在哪呢?有人看著你乾沒幹麼?”
包打聽被胖子的話說的明顯一愣。胖子卻還沒說完,繼續一邊挖著鼻子一邊說:
“你真夠實在的,人家估計就是想逗你玩。你瞅你讓人曠了都不知道,還要闖蕩江湖呢?還害怕別人剁碎了你。還溜溜等了一天。傻不傻,就算他們要剁碎了你,這會兒都沒人看著你,你不跑等著人剁呢?”
胖子說完,一身肥肉一攤,便倒在了地上,一手拄著腮幫子,一手繼續挖鼻孔。就好像他的鼻孔裡有挖不完的鼻屎一樣……
而包打聽在聽了胖子的話之後,明顯愣住了,足足十幾秒鐘之後,忽然再次撲向了我,開始放聲大哭。
我再次試圖甩開包打聽,但終究還是沒能成功。胖子則繼續著他精彩的嘴炮表演,
“老胡,我看著包打聽身嬌體柔,還願意讓你抱,不如你就收了當二房吧!”
我繼續奮力推擋包打聽的身體,同時張口罵道,
“滾你大爺的,還不過來幫忙……”
……
終於,在二十分鐘之後,包打聽總算再次恢復了正常。而我,也終於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
“包老哥,你說之前打劫你,要你納投名狀的人,是柳林堡的?”
包打聽似乎沒想到我問這個,再一次有點出神,但最終,還是張口回答我說:
“對,千真萬確,柳林堡的……”
這一答案,其實並不算太出人意料,但卻讓我深深的陷入了沉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