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瀟湘夜雨(1 / 1)
琴聲起,如煙雨過清湖,激起萬千漣漪,卻沒有半點聲響。
琴聲漸,如絲雨撫深林,草木沙沙作響,卻不破山澗輕吟。
琴聲急,如驟雨打荷花,蓮葉涓滴舞動,卻引來魚翔淺底。
琴聲驟,如蛟龍過山嶺,鳥獸低伏哀鳴,卻不能松柏折腰……
不知道從何時起,火光之中圍坐在幾處火堆旁的一眾柳林堡流匪,已然全都無聲,沉浸在這漸起漸急的琴聲之中,連同周圍的鳥語獸鳴,也不知在何時悄然無聲,連我自己都將全部心神沉醉在琴聲之中,全然忘了身在何處。
直到琴聲退散,我才恍然回神,全身卻已然被驚出了一聲冷汗。
就在這時,那馬車之中的女子,忽然一聲嘆息,將所有人都拉回了現實,
“哎!這《瀟湘夜雨》的最後一個音,我總是彈不好……”
女子話音一落,只聽馬車之中一聲極為突兀的音節驟然響起,好似雷霆炸裂一般,瞬間將之前引人入神的琴聲節奏全部敲碎。
“嘣……”
頓時,我的頭皮一陣發麻,而那些在馬車附近的圍坐在數個篝火旁的五六十人,在這一聲脆爆琴聲之後,齊齊的虎軀一震,片刻之後,便開始接二連三的倒了下去。
我定睛向那些人的臉上看去,竟發現這五六十人人人七孔流血,已然全部氣絕身亡,只剩下一個白衣公子,依然在火堆旁慢悠悠的喝著那一碗酒,似乎全然沒在意這一場毫無徵兆的屠殺一般。
此時,我才明白過來,白衣公子那一句,
“你要是覺得自己能享用,就去吧!”
其本意是,你們根本不可能有命享用。
馬車中的女子那一句,
“如果你聽得完……”
其實就是在說,你根本聽不完……
想通這些,我忽然驚出了一身冷汗,幸虧剛才沒衝動,沒讓胖子衝下去,否則我也不知道胖子到底能不能抗住這詭異至極的琴聲。
白衣公子這時將碗中的酒水一飲而盡,把碗慢慢的放在身旁,身子向後一躺,也不管身上的白衣是不是粘上了灰塵,躺好之後,他有調整了一下身子,似乎在找一個比較舒服的位置一樣,然後輕嘆一聲,說:
“哎!你說,我本來也就是想讓他們送咱們回出雲谷。自己省些氣力趕車,就算裡家門口不遠了,你也別把他們全殺了啊!”
白衣公子一句話說完,雙眼一閉,就倒在幾十個死人中間睡了過去,臉上全然沒有半點失常的神色。而也在此時,我看清了白衣公子的臉。
他的容顏,和傅英有八成相似,卻可以肯定,他不是傅英……
就在我驚訝於這個被稱為“傅公子”的人不是傅英的時候,我身邊的包打聽卻臉色蒼白,全身抖得如篩糠一般。我低聲給包打聽遞過去一個眼色,詢問他怎麼了,結果包打聽一臉惶恐的轉過頭來,哆哆嗦嗦的說了一句,
“瀟……瀟湘夜雨……絕音……”
包打聽一句話,讓我全身不由得一緊,心想自己這個命真他媽的叫苦。
剛剛,我聽到那馬車之中的女子,的確說自己彈的是《瀟湘夜雨》,而《瀟湘夜雨》本就是莫大先生的絕唱,一生也只傳了絕音一人。那也就是說,如果馬車中的女子彈的真的是《瀟湘夜雨》的話,那她既是絕音無疑了……
想想別人闖蕩江湖,一輩子碰不上一個傳說人物,而我呢?一開局就碰上不聞道長和不言大師這種人物,已然算是平常,後面傳說中的刀君、劍聖、笑春秋、柳爺、誰、絕塵……這群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物,在我這就跟不要錢一樣。如今碰上絕音,也只能算是稍稍讓我緊張一下而已,絕對說不上有多震驚。
可不緊張歸不緊張,包打聽這一句話,終究還是惹來了事端。
他聲音雖然不大,但在一首《瀟湘夜雨》之中,周圍鳥獸皆已沉寂,連清風都不曾吹過,包打聽的聲音在這萬籟俱寂的環境之中,一下子就顯得特別突兀。
馬車之中的女子,顯然也聽到了包打聽的聲音,發出一聲輕“咦”之後,又一聲如炸雷一般的琴音自馬車之中響起。這一次,我也清清楚楚的看到一道渾厚的劍氣,朝著我們激射而來。
我剛剛從自己的思考之中回神,看著突如其來的劍氣,倒抽一口冷氣,卻忘了躲避,好在胖子先我一步反應了過來,大叫了一聲“不好”之後,一個轉身加一個餓虎撲食,便將我和包打聽撲到在地。那道劍氣幾乎是貼著我們的頭皮劃過,身旁的一棵參天大樹被這一道劍氣一下斬成了兩截,轟然倒地。
緊接著,身後琴音接連響起,數道劍氣帶著尖利的破空之聲朝我們激射而來。
我和胖子也顧不得許多,當即拽起剛才被胖子一下差點壓散了架的包打聽,朝著馬車的反方向開始發足狂奔。
說起來,我和胖子和“一些兩絕刀劍笑”這幫子人也沒少打交道,要說打得贏他們,我要是動了一劍無名,未必不能勝之,有胖子的快播十八式傍身,也不意味著必敗。可問題在於,我的一劍無名就在四五天前剛剛用在了青城山上,此時再用,估計我又該躺在上官孫富貴的病床上了,而胖子倒或許抗的下來這種程度的攻擊,只是多了一個什麼都不會的包打聽,只怕到時候我們總會在這詭異莫測的琴音化劍之中吃虧……
思來想去,最好的辦法那就是先逃跑,反正本來我們也是為了救“傅英”而來,既然那白衣公子不是傅英,人家有絕音這等高手護身,也全然用不著我們來救,我還何必多此一舉?撒丫子跑起來,才是正解。
畢竟,對於只剩下八劍的我來說,多一事總不如少一事的。
身後的聲聲破空劍氣越發的密集,時不時的擦著我的衣角將我身前的一株株參天大樹斬斷,而我卻顧不得許多,只能和胖子一起拉著包打聽悶著頭往前衝。
胖子倒是很想回頭幹上一架,卻因為被嚇壞了的包打聽死死的拽住了手而不得回身。而也就在此時,我覺得手中燭龍劍再次一陣悸動,再一次引得我心中劍意激盪,一時之間竟也想要拔劍回身。
而就在我強自剋制住這種衝動之後,身後的琴聲驟然一停,但我的內心,卻全然沒感到半點輕鬆,因為,一個身穿紫衣,手扶瑤琴的女子,已然端坐在我們面前的一株參天古松的樹枝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