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霸王卸甲（1 / 1）
終於，那一把似玉似木的瑤琴，在紫衣絕音的手中錚錚而響，似有萬千金戈之聲自遠方而來。本被琴聲攪亂的雨水，在這一首《別姬聲聲淚》之中，竟然恢復如常，只靜靜垂落，沒有半點洶湧之意。
但我的心，卻不知為何在這一首隱隱帶著鐵甲錚鳴之聲的曲子當中，不由得升起一絲的懼意……
琴聲漸疾，人鳴馬嘶越發喧囂，而天空中落下的雨水，更似是東流而去的濤濤江水，與千百金鐵交鳴之聲雜糅在一處，愈發的震人心魄。
而隨著絕音手上的力道越發的沉重，那金鐵之聲和濤濤江水之聲，愈發震耳，可就在我以為被琴聲之中所帶的轟鳴之聲保衛的時候，忽然一聲輕輕抽抽泣在江水與戰場之間幽幽響起。聲音很輕，卻一下子刺入人心。
一剎那間，我從琴聲之中感受到，那濤濤江水，那是烏江的怒號；那金戈鐵馬，乃是楚漢交鋒；那聲聲哭泣，乃是霸王懷中的虞姬……
隨著虞姬一聲抽泣響起，天空中的雨幕，忽然像是放慢的速度一般，滴滴在我眼前劃過，像慢放了十數倍的鏡頭，一滴滴雨水，一顆顆水珠，清晰可見。
茫然回神，我發現隨著這神似錯覺一般慢慢落下的雨水之中，遮天蔽日的古樹，似是受到召喚一般，落葉紛紛飄落。
此時節，的確是深秋，但千百落葉隨著千百雨滴一齊漫天飄落的場景，實在是有些讓人說不清。美則美矣，卻是處處透著讓人捉摸不透的殺意。
忽然，一片飄落在我面前的樹葉倏地從中裂開，像是被刀劍從中斬斷了一般，接著，我臉上一涼，一滴鮮血從我的臉頰之上滑落。
我猛然驚醒，一下子想明白絕音這一首《別姬聲聲淚》到底有多可怕。
原本，雨幕之中的無形劍氣，滑過雨水可以清晰判斷其方位，但這一首《別姬聲聲淚》，則是琴音之中隱藏的無形劍氣，化作萬千更細小更難察覺的形態，漫天的雨水是被比雨滴更為細密的漫天劍氣捲動空氣，才使其滴落時的狀態慢上許許多多。而這細若遊絲的劍氣，如烏江之畔的虞姬的滴滴淚水，涓滴細膩，但卻滴滴入人心……
“胖子，不好……”
我朝著胖子一聲大喊，同時將燭龍劍懸在腰間，隨時準備向絕音出手。胖子也在我的呼喊之聲中回過味來，大喊一聲提著手中的樹枝就超四十步外的絕音衝了過去。而絕音在幾乎在同一時間口中輕吐蘭香，
“霸王卸甲……”
隨著這四個字出口，《別姬聲聲淚》驟停，絕音十指一挑一勾，拉起瑤琴之上的五根琴絃。電光火石之間，五道劍氣便朝著已然衝進她身前三十步處的胖子激射而去。
胖子自知失了先機，當即大吼一聲，出手的赫然已經不是“快播十八式”，而是他學過陸老爺子的“三劍邀月”之後自悟的那一式劍法——
“囚龍……”
一時之間，胖子手中樹枝狂舞，劍光滾動，將胖子碩大的身軀團團包裹在內。而紫衣絕音的五道劍氣已然殺到。絕音的劍氣和胖子的劍光撞在一起，發出一陣刺耳的金鐵摩擦聲。
但這聲響竟然持續了只不到一吸的時間便已然消散，取而代之的竟是絕音琴聲之中若有若無的一聲嘆息……
原來，霸王卸甲旨在那生死鏖戰之後的一聲嘆息……
在這一聲嘆息之中，胖子身上的“囚龍”劍氣轟然炸裂，五道血箭貼著胖子的身體飆射而出。胖子碩大的身軀更是在這五道劍氣帶出五條血箭之後，轟然跪倒在地。
“胖子……”
看到這畫面，我再也抑制不住衝動，藉著身體前衝之勢，運起一山劍意，右手也握在了劍柄之上，當即就要遞出一劍。
距離青城山上的那一劍，不過五天時間，再次強提劍意，頓時讓我全身上下的奇經八脈一陣擎痙。但想想，在我奪了柳爺的一山劍意之前，一直是胖子和陸濟凡擋在我的身前，如今我又如何能看著胖子倒在我的身前？
終於，燭龍劍被我緩緩的拔了出來。
劍鋒出鞘一寸，我只覺得腦海之中如遭雷擊，一陣轟鳴，而也就在此時，已然跪倒在泥水之中的胖子猛然一聲怒吼，
“老胡……”
我被胖子這一吼，喊得一愣，出鞘一寸的燭龍頓時停在了手中。
胖子在吼過之後，緩緩的起身，但卻一直低垂著頭。
在這瓢潑一般的大雨之中，我能看到胖子胸口的起伏，能看到他身上的傷口隨雨水沖刷而下的血跡。
就這樣，胖子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抬起手，看了看手中已然寸斷的樹枝，竟然笑了一下。然後，緩緩的抬起頭，看了我一眼，目光堅定的說：
“老胡，這一架，不用你插手……”
說完，胖子慢慢的轉回視線，重新看向了依舊端坐在古樹之上的紫衣絕音，說：
“老子，其實不太喜歡和女人打架，贏了輸了都不光彩。幸虧胖爺我今天手裡沒有劍，不然贏了你都不好意思出門。”
紫衣絕音站在樹上，身形微動，依舊柔聲細語的說：
“你是淵臨的弟子，可惜，你學劍太過倉促，只得了形，卻未得神髓，不知是你學不來，還是淵臨教不會……”
紫衣絕音語調輕柔，似是芳華二八的少女在談論鄰家劍客，言辭內容卻明顯是前輩在教訓晚輩。
沒錯，以絕音的資格，還真真有資格教育我們。
胖子聽了絕音的話，腳步不停，卻在行進之間接連附身，從地上撿起了幾塊雞蛋的石子，一次一次，不多不少，剛好十八塊。同時，還趁著附身撿石子的間隙，回話道，
“那肯定是那老胖子不會教，胖爺我怎麼看都是萬中無一的武學奇才。”
一語道畢，胖子一個縱身，朝著絕音就衝了過去，出手的，依舊是他跟著淵臨學來的“快播十八式”。
“老漢推車……”
胖子化掌為劍，一道劍氣盪開漫天雨幕，朝著絕音揮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