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問劍(1 / 1)
子午辰戌劍,雙劍迴旋,直接將傅震坤逼退十步有餘,陸濟凡手持雙劍殺向了絕塵,雙劍迎上絕塵的雙刀,刀劍交錯,二人一觸既分。
而也就在二人分開的同時,飛向傅震坤的雙劍也盤旋而回,陸濟凡抬手一接,四劍再次合一,一式“岱宗如何”再出手,瞬間將一道無形劍氣挑飛。
看到如是場景,我驚得下巴差點掉了下來。
原來,子午辰戌劍應該這樣用。
一個人,只有一雙手。
一雙手,可以拿兩把劍。
可偏偏子午辰戌劍,可以一劍化四。
之前,憑藉子午辰戌劍一劍化四的特性,我、胖子、陸濟凡三人也的確贏下過一些硬仗。可說到底,子午辰戌劍四把劍一直體現出來的最大威力,也就是逐一棄劍之後的四連擊。
但棄劍畢竟只能是最後無奈之舉。棄劍之後,如果不成功,剩下了就只有成仁了。
而對陸濟凡自身而言,他身負刀君前輩的“狂刀七斷”,泰山派“岱宗如何”,兩者都屬於刀劍之中的上乘武學,但兩種功法,最終是在陸爺爺傳過陸濟凡“二劍鬧海”之後才得以刀劍齊出。可饒是如此,也終究只讓子午辰戌劍可以達到一劍化子午的層次。和尋常的雙持兵器也沒有太大區別。
直到今天,陸濟凡再持子午辰戌劍,在用出一刀一劍的雙持功法之後,更是用上了呂頌的“燕返”,終於將雙持變成了四持。
兩劍飛段迴環,兩劍在手自成刀劍。
至此,子午辰戌劍真正可怕的之處,一覽無餘。
想來,天下間能將子午辰戌劍用到這種程度的,也只有陸濟凡一人而已。
看著陸濟凡的子午辰戌四柄劍,如飛燕一般在陸濟凡飛轉回環,時而四劍合一,時而一劍在手,雙劍迴環。竟然真的在抵住絕音無形劍氣的同時,連連逼退了傅震坤和絕塵兩人。
我沒想到陸濟凡已經強大如斯,直想給他高喊助威,而胖子這個相對於我更加外向的人來說,做的也當然比我直接,在踹飛了幾個不長眼的青城派的小道士之後,這貨直接遠遠的開始朝著陸濟凡喊“666”了。
眼看著陸濟凡重新佔據了上風。一身白衣的絕塵忽然收起雙刀,停下了衝向陸濟凡的腳步,站在原地略一思量之後,一個轉身竟然閃沒入混戰的人群之中,消失不見了。
看到此番情景,我當即一愣,心想著絕塵老哥的確是刺客出神,不會是眼看著拿不下陸濟凡,直接跑路了吧!
可仔細想想,覺得這事兒又不可能發生。
絕塵不同於絕音,後者應該還是隸屬於出雲谷的。前者會跟著傅震坤一齊攻打柳林堡,只可能是因為傅震坤給了絕塵足夠的錢。畢竟,絕塵是個刺客。而且是天下第二的刺客。
更因為他是天下第二刺客,根本不可能會允許自己失手。更不會因為一次出手不中,便就此放棄。
如果他閃沒到人群之中,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在尋找機會。可陸濟凡有“岱宗如何”,他到底會在什麼樣的機會出手呢?
我想不到。
陸濟凡似乎並沒有在意絕塵的離去,反倒是把經歷全都放在了絕音的是身上。
來來往往,陸濟凡依舊用“燕返”不斷牽制著傅震坤,身子卻開始急速的衝向了絕音。
此時節,絕音的“瀟湘夜雨”已然到了最激烈的階段,一聲聲絃動,如驟雨打荷花一般,噼啪作響。但此時,陸濟凡一柄午劍帶著一柄戌劍繞身而非,子劍和辰劍合二為一,左手掐“岱宗如何”,右手挺劍而去,直朝絕音殺去。
絕音琴聲爆裂如珠,陸濟凡子劍連挑,在空中發出一陣激烈的金鐵交鳴之中。
眼看著陸濟凡已然殺入絕音十步之內,被陸濟凡的雙劍“燕返”壓制在身後十步處的傅震坤,當即大喊一聲,
“魔佛一道……”
呼喝之中,傅震坤也將手中長劍一化為二,雙劍如雷霆般激射而去,頓時將環繞在陸濟凡身後的雙劍“燕返”震開。
而傅震坤本人,也趁著“燕返”被盪開的一瞬間,如下山猛虎一樣朝陸濟凡衝了過去。
我忽然明白了,傅震坤手裡的那一柄長劍,應該就是當年望劍山莊的祖師薛鴻風親手鍛造的那把自午劍。
當前世的子午劍,遇到今世的子午辰戌劍,不知道是宿命還是悲劇。
傅震坤以子午劍盪開了陸濟凡的辰戌雙劍,自己則如出水蛟龍一般朝著陸濟凡的後心拍出了一掌。
常人的後背當然沒有眼睛,但陸濟凡此時運起的劍法,是可以未卜先知的“岱宗如何”,在傅震坤的掌風已然欺近陸濟凡的後心之時,陸濟凡一聲輕喝,隨即鬆開了手中的子午劍,一掌擊在了子午劍的劍尾,子午劍頓時劃出一聲尖嘯,如閃電一般朝著絕音激射而去。而在子午劍飛射而出的瞬間,陸濟凡抬手在劍尾一招,藏在子劍劍尾之中的午劍招在了手裡,旋即一個轉身,一道圓月刀光,朝著傅震坤斬劈而去。
“啊……”
一聲慘叫,慘叫聲之中傅震坤捂著手腕,整個人倒飛了出去,手腕上更是有一道血箭在空中連成一條長橋。
而另一面,絕音的“瀟湘夜曲”發出一聲如炸雷一般的震響,堪堪抵住了陸濟凡一掌劈出的子劍。但卻也在同一個瞬間,陸濟凡在半空之中一個轉身,身如長弓,弓如滿月,張手間,將手中最後的辰劍如箭矢一般射向了絕音。
此時,“瀟湘夜雨”一曲終了,絕音看著又一次激射而來的長劍,身形微動,終於不再如之前一樣的從容。她十指勾住古琴全部的七根琴絃,將琴絃拉成滿月,隨即鬆手,七絃齊裂,如裂帛,如驚雷,雷聲裹挾著無數雄渾劍氣,一起卷向了激射而來的細劍。
本以為,纖細的辰劍會被那雄渾壯烈的琴音擊飛,卻未成想,那纖細的劍身真的如如海的蛟龍一般,毫無阻礙的將那有形無聲的劍氣撕裂,毫無阻礙一般直衝而去。
“噹……嗡……”
一聲悶響瞬間炸裂全場,那一柄如小指一般粗細的辰劍將絕音手中的古琴貫穿,死死的釘在了那一方石桌之上。
大概,陸濟凡這一劍是朝著絕音的心口而去,最終也被絕音的七絃劍氣震偏的方向,最終釘在了古琴之上。
看著那一方似玉非玉,似木非木的古琴被毀,絕音仍舊沒有一絲動容的意思,只是緩緩起身,衣襬隨風輕舞,轉身就走。
而蹲在高牆之上看戲的劍聖淵臨,卻在此時跳到了地面上,衝著陸濟凡微微一皺眉,最終卻還是點了點頭說:
“小子,可以,不錯……”
說完,便屁顛屁顛的跟上了絕音的腳步,像極了發春的胖子,滿臉諂媚的說:
“那個,明天我就拿我的誅邪劍,去給你換一把好琴來。別生氣,別生氣……”
此情此景,讓我這樣的江湖後輩人看在眼裡,真不知道是該說堂堂劍聖淵臨是真性情,還是臭不要臉了。
站在場中,一劍退敗絕音的陸濟凡,緩緩轉回身,看向了那個右手依舊在飆血的傅震坤。鼻子冷哼一聲,卻什麼都沒說。
傅震坤臉色蒼白,雙目之中閃著陰冷的目光,死死的盯著陸濟凡,說:
“想不到,陸堡主比當年的柳爺還要霸道三分。武功更是出神入化,今日我出雲谷栽了。只希望陸堡主可以恪守江湖正道,不要危害武林。”
陸濟凡一聲冷哼,卻並不說話。而胖子卻是甩開周圍幾個纏著他的出雲谷弟子,快步跑向了陸濟凡,一邊跑還不忘一邊嘲諷傅震坤說:
“你這真心夠不要臉的,怎麼打輸了還跟打贏了似的教訓人呢?”
“你……”
傅震坤臉色更加蒼白,卻終究沒能反駁胖子一個字。嘴唇顫抖了好久,才一聲呼喝,
“住手……”
聽到傅震坤呼喊,在場所有出雲谷弟子以及跟隨而來的江湖人,全部都停止了爭鬥,慢慢的,柳林堡一方全都圍在了陸濟凡身邊,出雲谷一方則盡數圍攏在了傅震坤身旁。
原本氣勢洶洶,志在必得的出雲谷九百人,此時顯得格外的狼狽,如初了出雲谷七十二櫬衛依舊白衣如雪之外,其他人無一不是衣衫染紅。
“我們走……”
傅震坤在幾個白衣侍從的攙扶下,慢慢起身,從牙縫裡擠出了他最不願意說的幾個字。
而就在傅震坤準備帶人離開的時候,陸濟凡隨手將柳林堡子弟撿回來的幾把子午辰戌劍歸於一處,同時說:
“我讓你們走了麼?”
此言一出,出雲谷的人齊齊一愣。已經轉身的傅震坤在原地顫抖不止,好半天才轉回身看向了陸濟凡,說:
“我已然認輸,你還想怎樣?”
“傅谷主,你是不是忘了,我今日就是要我的婚宴染血,殺盡天下人。本來,今日我並未請你,因為我自知沒辦法將出雲谷一劍盡去。但你主動登門,我總不能讓你就這樣離開。”
“那你想怎樣?”
傅震坤已然睚眥俱裂,雙目幾乎要噴出火來。陸濟凡依舊是般冷靜如常的說:
“我剛才一劍,挑了你右手的手筋,你讓我再挑你左手手筋,徹底廢去你的武功,我便可以放你走。還有,今日在場的所有人,只要自願廢去武功,發誓不再踏足江湖,我便放他走。”
陸濟凡的話,一點都不像開玩笑。我也在他的言語之中,更加確信陸濟凡說要毀了這個江湖,是真的。
“你……”
傅震坤此時已然全身顫抖,抖了半天才怒吼著回了一句,
“你不要欺人太甚。”
陸濟凡冷笑,不再回答。只留傅震坤一個人在那裡抖。
想想傅震坤當年帶著七大門派的子弟,斬滅了天下他認為是魔教的宗門,成就了他四風騷之首的名頭,而後又用近似逼供的形式,讓望劍山莊險些毀於一旦。如今,卻被陸濟凡這樣一個新任的柳林堡堡主給逼到了如此境地。實在是讓人很難想想的一副畫面。
如果真的要說一個原因的話,只能說傅震坤這十幾年來,太過順遂了。
萬事皆順遂他的心意,所謂的江湖正道,所謂的四風騷之首,讓他早就以為江湖是他一個人的江湖。
他說正道,便是正道,他說邪魔,便是邪魔。他說要絞殺,天下便要任由他絞殺。
而陸濟凡呢?大概是他命裡的剋星。
陸濟凡本是望劍山莊的準女婿。
卻因數年之前,傅震坤一把火差一點燒光了望劍山莊,惹得薛正文性情大變,更在陰差陽錯之間,死在了陸濟凡手中。而冥冥之中,也註定了傅震坤最終要倒在陸濟凡手裡。
只是,我不知道這樣的結局,會否解開薛暮璃心間的那一個節。
“噗……”
急火攻心,傅震坤終於一口鮮血噴了出來,一頭栽倒在地。在一眾出雲谷弟子的攙扶之下,才最終沒有徹底摔在地上那一灘血汙之中,只是人已然是搖搖欲墜。而出雲谷最終是會聽從陸濟凡陰冷的指示自廢武功,還是會魚死網破做困獸之鬥,也全都落在了這一個搖搖欲墜的出雲谷谷主的一念之間。
“問劍……”
就在此時,那新建的高樓之上,傳來一聲滄桑衰老的呼喝之聲。
聲音不大,卻偏偏可以蕩進心底。
隨著聲音落下,一道身影從樓頂飄然而下。
那人身形佝僂消瘦,衣衫襤褸,鬚髮花白雜亂,臉上皺紋縱橫,悲傷則揹著一把如他面容一樣蒼老的三絃。
這人,不是別人,正是陸濟凡的親爺爺,傳授胖子“三劍攬月”,傳我“一劍挑山”,傳陸濟凡“二劍腦海”的陸不歸,陸爺爺。
陸爺爺身形緩緩飄落,旋即便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我和胖子趕忙朝著陸爺爺跑了過去,一左一右的扶住陸爺爺的雙臂。卻被陸爺爺笑著掙脫開,然後看了看我們說:
“我是老了,但我還不至於站不住。”
說完,陸爺爺重新看向了陸濟凡,在又一陣劇烈的咳嗽之後,又一次用蒼老沉厚的聲音說:
“問劍……”